「先別把這筆放車上。」
工作人員隔著半開的門喊了一聲,外面推車的同事停住腳。
「又怎麼了?」
「少了一份今天的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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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回頭看了眼已經裝好的東西:「前一筆不是剛過去?我看材料長得差不多。」
「前一筆該帶的都帶了。」工作人員把已經提交的那份收好,沒重新拿出來給人上課,「這筆沒有。」
那筆正常業務確實辦得快。更早的評估保留著,真正支撐今天處置的,是當日由專業崗位新形成的記錄。來源、時間明明白白地跟著材料送來,他按自己的工作職責完成承接,後面也照常收了。
麻煩的是眼前這筆。
工作人員翻開材料,最上面是當次申請,往後幾頁全是以前的東西。舊評估沒錯,歷史情況也記得挺齊。他找到末尾,又往回翻了一遍,仍然沒有今天這一步所需的專業來源。
「我把這個先放待處理。」他對推車的同事說,「別替我夾進那堆已經能送的裡面。」
「我等著把這批一起交出去呢。」同事將推車抵在門邊,瞥了眼牆上的鐘,「再晚一點,我那邊的交接人該去干別的了。」
「別等這筆,先把其他能走的送過去。」
「那你得自己惦記著補。」
「我知道。」
同事沒急著走,先把推車裡相鄰的兩個文件夾撥開,免得回來又混到一起。
「回頭別說我落下你的。」
「你今天怎麼光怕背鍋?」
「你不怕?」
工作人員抬起電話,示意他趕緊走。對方笑罵了一聲,推車出去了。
陸沉野和偵查員就在旁邊。他們原本來看的,是正常業務在材料用途說清以後會怎樣承接,並不參與辦理,也不要求人為製造一筆需要暫停的事。工作人員手裡的第二筆,倒是自己出了狀況。
偵查員看見被放到一旁的材料,問:「當次的那份沒形成?」
「誰說沒形成?」工作人員翻到自己能看到的來源信息,「今天做沒做、能不能用,得問前面負責那份記錄的人。我這裡是沒收到。」
他按原有聯繫渠道撥電話,第一遍沒人接。聽筒里只剩重複的等待聲。他掛斷後把號碼留在便箋上,又把另一份正常待辦抽到面前。
偵查員站著沒動:「不等回話了?」
「等啊。」工作人員把便箋往電話旁一貼,「我等的時候這幾份也不能跟著我乾瞪眼吧。」
桌子另一頭還有人催一張已經辦好的交接回執。他從壓著的一摞材料里抽出來,核對收件位置,讓那人先拿走。等他坐回原位,方才那筆暫放業務已經被別的資料遮了半邊。他把文件夾豎起來,靠在電話邊上,免得忘記。
又過了兩分鐘,他照著便箋重撥。
這次終於接通。
「我手裡這筆只有以前的評估,今天那份是不是漏跟過來了?」
對方似乎正在忙另一項工作,讓他報一下當次業務範圍,停了片刻才去看。工作人員等著,手指無意識地把便箋的一角折來折去。
「有?那就把已經形成的那份給我。對,原來的記錄,不用重新做。」
電話那頭又說了兩句。
「我不是要你把以前那張拿掉。你那邊先把今天已經做過的東西送來,後面才能接這筆。」
放下聽筒,工作人員在便箋上添了兩筆。他並不知道前面的正常崗位哪一步漏了材料,也沒打算給人下個結論。誰在自己崗位上做完、誰負責把已有材料送過來,該由那邊的原始工作留下答案。
推車的同事這時折了回來,空車輪子壓過門檻,響了一聲。
「那筆還沒好?」
「前面有記錄,剛才沒帶。我等他們送。」
「我那邊交完了。」同事把空車停在一邊,「可我下午本來想先去整理另一個地方的東西。你這筆好了,又得給你跑一趟。」
「我自己送也行。」
「那你這邊沒人了?」
工作人員看看桌上還等著的幾份正常業務,沒接這句。
同事拿起自己的工作單,猶豫了片刻,將原定下午先做的一項往後挪了一行。
「算了,等你消息。不過你別一好就喊我,先讓我把這摞搬完。」
他抱起旁邊的空周轉箱走了。不是為了給警察演示什麼流程;就算今天沒人來調查,漏掉的那份材料也一樣要占用他們的時間。
偵查員想起之前那筆已提交的完整業務,又看了看電話旁豎起來的文件夾。
「那第一筆為什麼沒多問?」
工作人員一邊處理手裡的正常業務,一邊隨口答:「它今天的東西就在那兒,我問誰去?」
「第二筆等會兒補來呢?」
「那就等會兒辦。要是沒補來,就還在這裡放著。」
陸沉野讓偵查員把剛才觀察到的範圍記明白。他們看到的是工作人員收到了什麼、怎樣處置;前面為什麼漏帶,不能憑這一張便箋替人作答。
十來分鐘後,當日已經形成的那份專業記錄通過原來的工作渠道補了過來。
工作人員先看了對應的業務信息,又對了形成時間和來源。沒多出一項檢查,病人的歷史資料也沒有因此少一頁。
他把豎著的文件夾放平,連同補到的內容一併處理,按正常程序繼續提交。確認這筆可以走以後,他才想起剛才的同事還抱著周轉箱忙去了,伸手拿起電話。
響了好幾聲,那邊才接。
「好了?」同事在那頭問。
「好了。」
「你先放桌上。我這箱還剩兩個。」
「你慢慢搬,別摔了。」
「那你別催。」
工作人員掛斷電話,沒再替他另排一次交接。這筆既然已經能繼續,剩下的是他們正常的工作;剛才為等材料擠掉的空當,卻得各人自己往後挪。
偵查員看著這份普通業務的處理記錄,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我剛才差點寫成承接崗位得加強覆核。」
「你寫這個,明天我是不是得每筆都打一遍電話?」工作人員聽見了,正好回頭,「先說好,我這裡可沒多出來一個人。」
「知道了。」偵查員把空白處留著,沒寫那行字。
陸沉野把這次正常業務和十七點三十六那筆爭議申請放在不同的文件夾里,連同真實動作的記錄分別收好。他們能看到這裡停下過、等過、後來繼續了;不能因為這次漏件很快補回,就替當時真正整理爭議申請的人解釋為什麼這樣放。
推車的輪子又從門口滾過去。同事沖裡面揚了揚下巴,示意過一會兒來取剛補好的那筆,腳下卻沒停。
偵查員跟著陸沉野往外走,把今天沒來得及問完的話撿起來。
「材料里既然能把這件事說清楚,原來那條來源路徑怎麼就一直覺得不用?」
陸沉野將十七點三十六的記錄抽到最上面。
「先去找真正在那條路上做過事的人。」
偵查員合上文件夾。門裡那名工作人員正催同事把另一摞正常交接材料送進來,電話又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