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這份東西到我手裡,不長這樣。」
經手人把陸沉野帶來的複查往旁邊推了推。
他沒有否認那份複查早於十七點三十六。
也沒有再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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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現在把早期評估、後面複查、最後提交的申請全攤在一起看,當然一眼就能看出前後不一樣。」
「我當時看見的,是一筆已經整理好的轉送申請。」
「狀態寫了,依據也掛著。它到我這裡的時候,看起來就是前面已經確認完、等我往下送的東西。」
陸沉野問:「什麼情況下你會停?」
「缺東西。」
「比如?」
「來源說不清,依據沒帶,或者前面直接留著待補。我看見這種,當然會退。」
經手人的手機響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接,屏幕很快暗下去。
「現在更麻煩。很多以前能直接走的都要多問一句,誰確認的、什麼時候確認的,問完才能送。」
「你覺得不該問?」
「爭議的該問。」
他抬頭看陸沉野。
「但要是你們最後的意思是,只要我不是親眼看著前面的人重新做一遍評估,我就不能信這份申請,那我們這個崗位乾脆別接了。」
旁邊的偵查員動了動筆。
經手人看見了,立刻補了一句:「我不是說那天那筆沒問題。」
「我說的是,我為什麼當時沒覺得它有問題。」
陸沉野沒打斷。
「繼續。」
「我不負責判斷傷口還流不流血。」
「前面送過來的申請已經把當前狀態寫進去了,還帶著評估依據。我負責的是看這筆轉送能不能按業務往下走。」
「那天我看到的東西,至少在我這個位置上,沒有告訴我『前面這一步還沒做完』。」
「所以你信了前面已經確認。」
經手人沉默了一下。
「對。」
這一次他沒再繞。
「我信了。」
陸沉野把十七點三十六那份原始提交版本放到他面前。
「你也確實因為這個判斷把它送了出去。」
「是。」
「十七點四十二,下游開始預留。」
經手人的嘴唇抿了一下。
「我知道。」
「後面還有護理準備。」
「我知道。」
「這部分不是前面替你做的。」
經手人看著那張材料,半晌才說:「提交是我點的。」
「這個我認。」
他手指在桌邊蹭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現在回頭看,我會多問一句。」
「但你要問我那天為什麼沒問——因為我真沒把它當成一份還需要我重新確認傷情的東西。」
「它到我這裡的時候,已經像是確認完了。」
門外有人探頭叫了他一聲。
「那兩筆等你。」
「知道了。」
經手人應完,轉回來時明顯更煩躁。
「你看,就現在這樣。」
「前面每多卡一次,後面就多等一次。該卡的當然得卡,可誰都從頭來一遍,事情根本走不動。」
陸沉野問:「所以你希望以後還是照舊?」
「我沒這麼說。」
經手人皺起眉。
「我希望你們告訴我們,什麼東西到了我這裡可以信,什麼東西必須回去重新問。」
「總不能最後變成出事了以後,所有人都說『你怎麼沒再看一遍』。」
這句話讓陸沉野停了兩秒。
他沒有讓偵查員再追加「以後所有申請逐項覆核」的要求。
「正常完整來源照常走。」他說。
「爭議狀態能追到誰在當時確認,身體依據跟不上,就補當時的依據。」
經手人看了他一眼。
「至少這個我聽得懂。」
「還有一件。」
「什麼?」
「你那天相信前面已經確認過,我們現在要找的是——前面哪一步讓你能這麼相信。」
經手人沒有立刻接話。
陸沉野也沒逼他報名字。
因為到這裡,已經不是靠一個名字能回答的問題了。
他當時沒有重新做身體判斷。
可他確實作了一個自己的決定:相信那份已經被送到面前的「現在」,然後按下提交。
這個決定有後果。
只是那份「現在」從哪裡來的,還沒落完。
——
喬知微聽完經手人的說法,只問了一句:「他說的『確認完』,確認的是什麼?」
陸沉野把當時提交的狀態說明遞給她。
「業務上,他認為前面已經把這筆申請整理成可以繼續承接的當前來源。」
喬知微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業務上的事。」
她把旁邊那份早期評估抽出來。
「身體上,這個不夠。」
「因為複查?」
「因為它後面已經有新的身體判斷。」
喬知微沒有再把整段傷情從頭講一遍。
她只把兩張材料的形成先後壓在一起。
「這張早期評估沒有錯。那時候確實出過血。」
「可在轉送申請送出以前,後面的複查已經沒有持續活動性出血依據。」
「如果十七點三十六還要把『活動性出血風險』當作當前身體判斷,就得有那個時間附近的新觀察、新評估,或者別的原始身體材料。」
陸沉野問:「現在有嗎?」
「沒有。」
「那份申請看起來再像已經確認過,也不能替身體補出一段不存在的新變化。」
她說完,把材料推回去。
「有人如果堅持當時還有新的身體依據,拿原件來。我再看。」
陸沉野沒再問第二遍傷情。
他把偵查員剛整理到一半的「經手人是否應當覆核全部病歷」劃掉了。
喬知微看見他的動作。
「你不問他該不該看見複查了?」
「問法變了。」
「現在要問,誰讓一份已經跟身體事實錯開的東西,在他那裡看起來像前面已經確認好了。」
喬知微點了下頭。
「這個你們問。」
「身體這邊我只留一個門檻。」
「沒有更晚的新材料,早期那張就不能自己長成十七點三十六的現時判斷。」
——
陸沉野再回去時,經手人已經站在門口等他。
「我只有十分鐘。」
「夠了。」
「還問我為什麼沒看複查?」
「不問這個。」
經手人明顯怔了一下。
陸沉野把問題換得很具體。
「你那天拿到申請以後,哪一部分讓你判斷前面已經確認完成?」
經手人想了想。
「不是哪一個字。」
「那份申請本身就是按當前業務送過來的。狀態有,依據有,也沒有顯示還缺前置確認。」
「如果前面沒確認完,它不該以那個樣子到我手裡。」
「誰負責讓它以那個樣子到你手裡?」
經手人剛張嘴,又停住。
「這個得拆開。」
「申請不是我從病歷里自己拼的。前面有人把當次來源整理出來,後面才到我這個承接位置。」
「我能說我看見什麼、我做了什麼。你要我現在直接說是誰把舊評估當成新的,我說不了。」
「沒讓你猜。」
陸沉野收回那張材料。
「我們自己往前固定。」
經手人看著他,忽然問:「那我這邊怎麼算?」
「你提交了,後面的現實動作也確實因為這筆提交開始。」
「這一層留著。」
陸沉野說得很平。
「但現在沒有證據證明你已經知道那份複查,卻故意選了前面那張。」
經手人的肩膀松下去一點,又很快抬起來。
「我不是想讓你們說我沒責任。」
「我就是不想最後所有東西都壓成一句『經手人沒認真看』。」
「不會。」
「那你們接下來查什麼?」
「誰把當次來源整理成了你可以直接依賴的樣子。」
「複查已經在那裡以後,為什麼送到你手裡的『當前』,還停在更早那一刻。」
門外又有人催。
經手人抓起工作牌,走出兩步,又回過頭。
「如果最後真是我們一直這麼幹呢?」
陸沉野看著他。
「那就查清楚『一直這麼幹』從哪來的。」
經手人沒再說話,轉身回去工作。
陸沉野沒有讓人繼續圍著他問。
十七點三十六那一下,已經固定得夠清楚。
他選擇相信。
他選擇提交。
下游因此開始動作。
接下來該往前走了。
不是再問這個人為什麼沒有變成醫生,從頭判斷一次傷口。
而是去找,在複查已經出現之後,誰還讓那份更早的判斷保持著一副「現在就能用」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