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改過他的傷情。」
昨晚的接收協調員把這句話說得很快。
陸沉野沒接「改沒改」,只把一張紙推到他面前。
「先說你當時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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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調員低頭看了兩秒。
那是接收端自己留下的晚班交接記錄,不是警方從業務系統里截出來的頁面。
「我收到一筆轉送請求。」
「上面寫著活動性出血風險,還有他以前在我們這邊做過後續承接。」
「然後?」
「我按正常流程給接收位做了預留,讓護理組先準備。」
旁邊的偵查員問:「你見過本人嗎?」
「沒有。」
「看過他當時的傷口?」
「也沒有。」
協調員皺了下眉。
「我做的是接收,不是診療。前面把當前狀態和轉送理由送過來,我這邊看能不能承接。」
陸沉野問:「誰告訴你,那條活動性出血還是當前狀態?」
協調員張了張嘴。
「請求里就是這麼帶過來的。」
「你自己重新判斷過嗎?」
「我哪有資格判斷這個。」
他說完,像是終於意識到陸沉野問的不是「你有沒有改記錄」。
「我只是把這筆申請繼續往下送了。」
陸沉野把交接紙往回拉。
紙上記著預留位置的時間。
十七點四十二。
同一時間段,護理組自己的白板照片裡多出一個臨時接收位;值班護士的電話記錄也顯示,協調員在幾分鐘後打過一次準備通知。
三樣東西不是同一套系統生成的。
時間卻能對上。
「這個位置最後沒用上。」協調員說,「後來通知暫停,我就讓護理組撤了。」
「預留的時候,你手裡有什麼?」
「轉送請求,既往承接信息,還有請求裡帶的當前狀態。」
「新的傷情材料呢?」
協調員搖頭。
「我沒單獨收到。」
「當時會覺得不夠嗎?」
他沉默了一會兒。
「以前不會。」
陸沉野抬眼。
協調員補了一句:「這種請求從前面過來,能到我這裡,我默認前面的當前依據已經有人處理過。我只看接不接得住。」
陸沉野沒再讓他給這件事下結論,只把十七點四十二那次接收預留記進「實際使用」一欄。
旁邊「是否改動原始傷情」暫時空著。
——
喬知微收到的只有三個時間。
最早急救處理。
隨後複查。
接收端預留位置。
沒有協調員姓名,也沒有權限欄位。
她把前兩項往一起一併,第三項停在後面。
陸沉野的電話很快進來。
「十七點四十二。」他說,「這個時候有新的身體材料嗎?」
「沒有。」
「能把之前那點出血重新算成當前活動性出血嗎?」
喬知微翻到複查記錄形成時間。
「現有材料里不能。」
「後面有人重新看過傷口,形成新的活動性出血判斷嗎?」
「我這裡沒有這樣的原始材料。」
陸沉野沒再讓她重複傷口經過。
「夠了。」
喬知微聽見電話那頭翻紙的聲音。
「接收端對上了?」
「對上一個動作。」
「行。」
她把十七點四十二圈起來,沒有再往刑偵那邊追問,只在專業記錄里留了一句:
【該現實推進節點發生時,現有身體材料無新的活動性出血依據。】
——
「把『誰改狀態』先收起來。」
陸沉野回到詢問室,把原來的問題劃掉。
偵查員問:「不查了?」
「不是不查。」
他指了指協調員那張交接紙。
「這個人現在能證明的是,他確實讓請求繼續產生了現實動作。」
「但他沒有重新判斷身體,也沒有證據證明他改過原始傷情。」
協調員坐在另一頭,聽到這裡明顯鬆了口氣,又馬上說:「我也不想替誰背這個。」
「沒人讓你背。」
陸沉野看向他。
「我現在問你,昨晚你憑什麼認為請求里那條狀態還能噹噹前依據?」
「我剛說了,能進到我們接收端——」
協調員說到一半停住。
「以前我就是這麼做的。」
「今天呢?」
「今天不敢這麼做了。」
「為什麼?」
「你們加了來源和確認。」
協調員把自己的工作手機拿出來,沒有遞給警方,只翻到剛才一條業務消息給他們看。
「半小時前又來一筆類似的非緊急申請。」
「當前狀態寫得很重,但來源那一格只帶了舊材料,沒有新的現時評估。」
「你做了什麼?」
「退回去補來源。」
「人呢?」
「該做的治療在原單位繼續,沒停。我這邊只是沒先占接收位。」
偵查員看向陸沉野。
協調員自己先說了:「不是我突然懂醫學了。」
「現在規則要我寫清楚憑什麼往下接。寫不出來,我只能先問。」
他說話的時候,手機又震了一下。
上游回了一句:正在補當前評估。
協調員沒急著點繼續。
他把手機鎖屏。
「等材料到了再說。」
陸沉野問:「這筆原請求還在?」
「在。」
「你退回補來源的時間也在?」
「在。」
「交班的時候別覆蓋。」
協調員臉色又有點難看。
「你們到底是查昨晚,還是盯我們今天怎麼幹活?」
「都不是盯人。」
陸沉野說,「昨晚那一步為什麼能順著走,今天同樣缺來源的時候為什麼停了,這兩個動作對我們有用。」
協調員看了他幾秒。
「那你最好也記上,今天這筆會慢。」
「記。」
「正常業務要是以後都這麼慢——」
「有現時來源的正常請求已經不走這道額外等待。」
陸沉野打斷得不重。
「缺來源的爭議狀態才停。」
協調員這才把手機收回口袋。
「那行。」
他站起來前,又指了指昨晚那張交接紙。
「我能告訴你的就是,我當時不是在判斷他還流不流血。」
「我是在接一筆已經被送到我面前、看起來還能繼續的業務。」
這句話被原樣記了下來。
——
下午,臨床端發來一條補充需求。
原傷者準備按當前狀況完成一次正常換藥,臨床醫生會重新看創面。警方如果還需要補充固定當前外觀,這是一個合適時間。
電話打到陸沉野這裡時,他先問了臨床端兩個問題。
「換藥本身是不是醫學需要?」
「是。」
「法醫不在場,治療照不照常?」
「照常。」
陸沉野掛斷,才把消息轉給喬知微。
「有個節點可能見到新鮮外溢血。」
喬知微看完,沒有立刻回。
陸沉野又發來一條。
【臨床照常換藥。你如果不進床邊,可以讓臨床按醫療需要固定當前外觀和形成時間,你只看原始材料。】
沒有「別去」。
也沒有「必須去」。
喬知微拿著手機站了會兒,直接撥回去。
「我不進床邊。」
「行。」
「不是退出這段。」
「我知道。」
「臨床按自己的需要處理。讓他們保留形成時間和未經二次整理的原始圖像,我看材料,必要時再決定要不要補專業意見。」
陸沉野問:「夠回答現在這個問題?」
「夠。」
「那就這麼排。」
半小時後,臨床換藥照常完成。
喬知微沒有去床邊。
原始圖像和形成時間單獨送到她的專業目錄,她仍然承擔這部分判斷。
現場那一段則由臨床團隊自己完成,沒有因為她不在場多停一分鐘。
——
傍晚,昨晚的接收協調員那份陳述、護理組白板照片、電話記錄和喬知微圈出的身體時間界線被併到同一張工作頁上。
陸沉野把協調員的名字寫在「實際使用」下面。
沒有寫「改狀態」。
也沒有寫「嫌疑」。
旁邊另開一欄。
【當時依據:請求中已被當作當前的狀態。】
再往後是一個空白。
【誰提供/認可當前效力:待確認。】
偵查員看著兩欄:「所以他確實把舊東西用了。」
「他用了當時擺在他面前、被當成當前依據的東西。」
陸沉野把昨晚和今天兩次動作壓在一起。
昨晚,沒有新的身體材料,接收位被預留了。
今天,同樣缺少新的現時來源,協調員停下來補來源,沒有先占接收位。
陸沉野把筆移到旁邊那欄空白處。
協調員的工作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看完消息,臉色先沉下來。
「剛才那筆還沒補回當前評估。晚班問我,占不占位。」
「你怎麼回?」
「按現在這條,待補。不占。」
他說完沒有立刻發,又看向陸沉野。
「但這不能一直這麼卡。我們明早交班前要復盤這套臨時做法。你們如果還要看昨晚那種請求是怎麼一路走過去的,今晚把要固定的東西說清楚。明天正常業務不能跟著你們一起等。」
偵查員抬頭看了眼時間。
陸沉野把原來那句「下一步別問他是不是改過記錄」劃掉,只留住十七點四十二和那條待補記錄。
「先固定昨晚這一班。」
協調員這才低頭回復。
屏幕上很快多出一行:
【待補當前評估,暫不預留接收位。】
同樣一句「當前狀態」,昨晚讓一個位置先空出來,今天讓一筆業務停在門口。
他們能看的窗口,只剩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