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還得等?」
傷者站在處置室門口,沒有往椅子上坐。
他外套已經穿好,前臂上的敷料露出一截,仍然乾燥。
負責協調轉送的工作人員拿著那張沒能繼續往下走的單子,解釋得有些為難。
「必要治療不耽誤。現在卡住的是後面的非緊急轉送,需要重新確認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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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按你們系統說我還在出血,把我折騰到這裡。」
傷者指了指自己的手臂。
「現在又說這條不能直接算。到底聽誰的?」
沒人立刻回答。
臨床醫生先看了眼喬知微。
「如果只是為了儘快把流程補齊,再重新看一次傷口——」
「治療上需要嗎?」傷者打斷他。
臨床醫生搖頭。
「目前沒有。」
「那我不拆。」
他說得很乾脆。
「該治你們治。為了讓那張單子好走,別再拆一遍。」
喬知微把手裡剛簽完一半的專業意見翻到最後一頁。
「可以。」
工作人員看向她:「那我們這邊重新確認,依據寫什麼?」
喬知微沒有再複述最早接診時那段輕微出血經過。
「寫現在能證明的。」
她把已經固定的當前身體基線推過去。
「當前身體證據不足以支持繼續把『活動性出血』作為已證實的現時狀態。既往記錄原樣保留,後續處置按當前臨床判斷和合法覆核結果走。」
工作人員遲疑了一下。
「這樣的話,原來的轉送不能直接恢復。」
「那就不直接恢復。」
「重新授權至少要等一輪。剛才預留的接收安排也得往後挪。」
傷者扯了下嘴角。
「所以系統寫錯一句,我等。現在你們糾正它,我還得等。」
喬知微看著他。
「對。」
「你可以不同意那項非緊急安排。必要治療照常。」
傷者沉默了幾秒。
「那我等結果。」
「但別再拿那條『還在出血』直接替我做決定。」
工作人員把他的意見補進當前處置記錄。
原來的轉送單還在。
沒有作廢。
也沒有恢復執行。
它停在重新授權前。
——
陸沉野到承接端時,第一件事不是讓人改狀態。
「原單保留。」
負責流程的人抬頭:「那現在這條狀態呢?」
「也保留。」
「可它現在已經進入待覆核了。如果不覆蓋,後續的人還是能看見。」
「看見可以。」
陸沉野把已經發生的幾項動作一項項勾出來。
專項覆核排入。
非緊急轉送單生成。
接收通知發出。
「不能再讓它無覆核往下推。」
他指向下一步。
「這類後續非緊急動作,重新引用當前身體基線、臨床現時判斷,或者經過覆核的新狀態。原來的爭議狀態只保留,不繼續單獨當執行依據。」
工作人員皺起眉。
「這意味著已經排好的接收位要釋放,再按新依據重新申請。」
「放。」
「那人今天可能走不了原計劃。」
「這是已經發生的成本。」
陸沉野把原始接收時間和執行理由一起封進保全目錄。
「別為了省這點時間,把原來的痕跡覆蓋了。」
工作人員又問:「之前按這條狀態接單的人,要不要都留名單?」
「不擴大。」
「他們按當時收到的當前狀態正常承接,這件事本身不是嫌疑。」
陸沉野抬手點了點最前面的來源位置。
「我要的是它從哪條路徑進來,為什麼還能作為『現在』繼續往下推。」
幾分鐘後,重新授權結果出來。
傷者沒有醫學必要繼續原先那項非緊急轉送。
臨床端按當前狀況保留必要觀察,原轉送安排取消執行,但原單、取消原因和時間全部保留。
工作人員當著陸沉野的面把接收位釋放出去。
屏幕上只少了一個待執行動作。
已經發生過的那串記錄一條沒少。
——
「陸隊。」
權限線的偵查員電話打進來時,陸沉野正準備離開承接端。
「剛才有一筆同類請求變了走法。」
「怎麼變?」
「原請求已經發起,到了補調用理由和二次確認這一步,沒有繼續走原路徑。」
陸沉野腳步停住。
「撤了?」
「沒有完全撤。後來改走了正常當前評估通道,重新提交了一筆。」
「原請求還在?」
「在。初次發起、停在二次確認前的時間、後面改路的時間都留著。」
「能到誰?」
「現在只能到角色權限和當班範圍。」
「對應什麼業務對象?」
「有,正在核接收端。」
陸沉野沒有問「誰心虛了」。
「先別找人談。」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
「先保什麼?」
「原請求、改路後的正常申請、當班交接、審批上下文。」
陸沉野走到走廊盡頭。
「再把接收端的人和當時準備做的現實動作固定下來。」
「系統里已經有記錄。」
「我不要只在同一套系統里自己證明自己。」
他看了眼時間。
「接收班什麼時候交?」
「還有四十來分鐘。」
「趁人沒換。」
「問清楚他們當時實際收到了什麼、準備做什麼、後來為什麼沒做。正常工作記錄能保的都保。」
偵查員應了一聲。
「那這筆改路算線索嗎?」
「算行為變化。」
「別先替它定性質。」
業務取消、發現狀態不確定、主動改走規範流程,都可能讓一筆請求換路。
陸沉野掛斷電話,把接收班次和交接時間發給另一組人。
【先固定現實動作,不先問責任。】
——
醫院那邊的即時協調結束時,隊裡的車正好要回市局。
偵查員站在車門邊問:「陸隊,一起?」
陸沉野看了眼喬知微所在的那間辦公室。
「你們先走。」
「那你呢?」
「自己回。」
車門關上,很快開出院區。
喬知微還在裡面等最後一項覆核意見回傳。
不是刑偵任務。
也沒有什麼需要陸沉野現場簽字的東西。
十來分鐘後,她拿著文件出來,看見他還靠在走廊另一邊回消息。
「你沒走?」
「沒。」
「車呢?」
「讓他們先回了。」
喬知微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沒事了?」
陸沉野把手機按滅。
「嗯。」
他站直。
「等你一起走。」
喬知微沒說好,也沒說不用。
她低頭看了眼手裡的簽注。
「還差最後一個回傳。」
「多久?」
「十分鐘。」
「行。」
陸沉野重新靠回牆邊。
喬知微轉身去窗口交材料。
手機就在這時又震了一下。
權限線發來的不是人名。
是一條接收端回報。
【改路請求對應的原接收班次尚未交班。原申請到達時,接收人員已做過預備處置登記;改走當前評估通道後,該動作未繼續。現班人員仍在崗,可與獨立交接材料核對。】
陸沉野看完,抬頭叫住喬知微。
「有個窗口。」
她回頭。
「身體這邊又要我看什麼?」
「不是再看一遍身體。」
他把手機遞過去,只讓她看與下一步有關的那幾行。
「你那邊保留最早原始身體材料。」
「我去拿接收端獨立形成的東西。」
喬知微掃過交班時間。
「他們快換班了。」
「記錄不會消失。」
陸沉野把手機收回來。
「但現在還記得自己當時為什麼準備做那一步的人,都還在。」
他給偵查員回了一條消息。
【別等交班。先把接收端原始動作和當班人員固定下來。】
發送成功。
走廊另一頭,喬知微的最後一份回傳也到了。
她簽下名字。
兩邊都沒有再去讀那條爭議狀態本身。
現在要找的,是它落進現實以後,留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