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陸沉野剛把一份詢問筆錄合上,同事就把一張工作單壓在了他手邊。
「運輸那邊回了。」
陸沉野沒抬頭。
「司機不用來。」
「沒叫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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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把紙往前推了推。
「他們是問昨天那趟空跑怎麼記。」
陸沉野這才看過去。
紙上沒有案情。
只有一段很普通的路線說明。
出車時間、到達時間、現場未交樣本、隨後改走下一站。
最後一欄空著。
不是等司機補。
是在等這趟額外占用算到哪一筆工作里。
「按叫車的那筆任務記。」
同事點了下頭,又沒走。
「那司機自己的晚點呢?」
「他按當時的任務跑了。」
「別記成他路線安排有問題。」
同事把紙拿回去。
「行。」
他剛轉身,陸沉野又叫住他。
「後面那幾個站點改過時間的,也一起留著。」
「留到誰名下?」
「先留在這筆任務下面。」
「不是留到司機下面。」
同事應了一聲,這回真走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分鐘。
陸沉野把上午沒處理完的材料翻到下一頁,手機震了一下。
原機構發來的不是新情況。
是昨天那段額外保管的班次交接已經結束。
為了把那份樣本單獨留下,早班有人多頂了一段時間。
現在換班完成,人已經走了。
下面還有一句。
後續不再安排她繼續配合說明。
陸沉野看完,把消息轉給負責匯總的同事。
對方隔著兩張桌子問:「這個也記在原來那幾個人里?」
「記她多做的時間。」
「別把人留下。」
「明白。」
同事低頭敲了幾下鍵盤。
過了一會兒,他又抬頭。
「那這段時間算誰造成的?」
陸沉野沒馬上答。
這類事最容易在最後變成一句「大家都辛苦了」。
聽著誰都照顧到了。
最後也就誰都不用為那一步說清楚。
他把昨天的兩份記錄翻出來。
一份是樣本被單獨留下後的保管安排。
一份是更早之前已經形成的錯誤任務。
「她多留那段班,是因為東西不能再照舊往下走。」
陸沉野說。
「這筆成本先跟造成這次額外處置的動作走。」
同事皺了皺眉。
「周芸那筆覆核?」
「覆核是覆核。」
「運輸是運輸。」
「哪個動作造成哪段額外工作,就記哪段。」
同事看著桌上兩張紙,自己把剛才合在一起的一欄拆成了兩行。
「這麼記會很碎。」
「事實本來就是碎的。」
陸沉野說。
「別為了省一行,把人又算到一起。」
旁邊有人聽見了,笑了一聲。
「陸隊,你現在看見『省一行』是不是都頭疼?」
陸沉野抬眼。
「你很閒?」
那人立刻抱著文件走了。
「我去忙。」
辦公室里有人笑。
笑聲沒持續多久。
電話響了,印表機又開始吐紙。
每個人還有自己的事。
沒人願意為一份已經停下來的錯誤任務一直留在這裡。
快到下班的時候,昨天被誤擋的那筆正常業務也把後續回執送了回來。
辦理已經恢復。
新的時間已經給到本人。
沒有再被這邊的調查拖住。
同事從旁邊探過頭。
「這一筆呢?」
「我的。」
「啊?」
「昨天是我範圍說寬了。」
同事頓了一下。
「我不是問誰挨批。」
「我知道。」
陸沉野把那份回執夾好。
「延誤從哪來的,就從哪寫。」
「別往原機構那邊掛。」
同事沒再說什麼。
他低頭把那一欄改了。
陸沉野自己留下來,把因此多出來的補充說明和後續確認做完。
等他寫完最後一行,辦公室已經空了一小半。
有人拎包下班。
有人趕著去食堂。
還有人一邊穿外套一邊罵明天早會太早。
沒有誰因為案子查清了一層,就突然變得更高尚。
只是該回去的人開始回去了。
司機不用再解釋為什麼按單跑了那趟車。
普通接收崗不用再證明自己為什麼看見任務就準備接。
那個多頂了一段班的工作人員也不需要因為「碰過這份樣本」繼續留下來配合。
他們做過什麼,就算什麼。
沒做過的,不往他們身上添。
陸沉野收起桌上的材料時,同事又遞來一張新列印的交接頁。
「原機構明早換班用的。」
陸沉野接過來。
最上面是樣本當前保管狀態。
下面寫著後續仍按當事人已經明確的新安排執行。
沒有舊覆核。
也沒有舊運輸。
同事指了指最後一行。
「這次要不要讓他們明早再給本人打個電話?」
陸沉野沒回答。
他看著那行交接說明。
現在責任已經開始往做過那一步的人身上落了。
可一個人的決定,究竟能不能在她不盯著的時候繼續算數,是另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