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不會流血的人:他只多問了一句

  「這張我有印象。」

  電話那頭的人沒先說紙上寫了什麼,先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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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那一筆退回來過。那時候一退,後面幾筆就得跟著等。」

  偵查員把桌上的舊補充說明往前推了推。

  「你當時在後面接這筆?」

  「對。」

  「記得為什麼退?」

  「你們不是已經把東西翻出來了嗎?」

  對方那邊有人叫了一聲,他應了句「馬上」,過了幾秒才繼續:「原話我肯定記不住了。反正送到我這裡以後,我看不出來這次到底按哪份走。前面那個人又說材料都齊了,我就讓他給我說清楚。」

  「說清楚以後呢?」

  「繼續啊。」

  「沒要求重新做前面的判斷?」

  「我吃飽了撐的?」

  對方笑了一聲。

  「我又不干他的活。我只是不想自己猜。」

  這句話比那張補充說明短得多。

  偵查員低頭,在記錄上補了一行。

  陸沉野沒接著問誰教他這麼做,只問:「後來每一筆都這麼補了嗎?」

  電話里安靜了一下。

  「沒有。」

  「為什麼?」

  「因為不是每一筆都看不明白。」

  「看得明白就不問?」

  「當然。」

  「那你有沒有提過,讓前面以後都把這次用哪份寫清楚?」

  對方這次沒馬上回答。

  背景里又有人催他,他把手機拿遠了些,說了句「你先放那兒」,再回來時語氣已經有點不耐煩。

  「提沒提過,我真記不住。可能說過一句吧。」

  「說給誰?」

  「就前面交東西的人。」

  「怎麼說的?」

  「還能怎麼說?大概就是,你們既然知道這次看哪份,順手寫一下,別讓我往回問。」

  他停了停,又自己補了一句。

  「但人家也有話說。」

  偵查員抬頭。

  「什麼話?」

  「材料都給你放齊了,你看見哪兒不清楚就問。總不能每一筆都因為你怕看錯,再多加一道。」

  他說完,像是怕這句話被他們當成誰的原話,又立刻道:「差不多這個意思啊,我不保證當年人家就是這麼說的。」

  「你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嗎?」

  「現在問我?」

  「當時。」

  「當時我只覺得麻煩。」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被翻動的聲音。

  「我退一筆,前面要重新找人補;他補完,我這裡重新接;後面等著的也一起往後挪。真要是每一筆都多問一次,誰都不願意。」

  「所以後來就沒堅持?」

  「你這個『堅持』說得太大了。」

  對方聲音沉了一點。

  「我那時候就處理一筆業務。看不明白,我退回去;補清楚,我繼續。你讓我怎麼堅持?我還能跑到前面告訴他們以後所有東西都得照我的寫?」

  偵查員沒說話。

  那邊的人像是又被什麼事絆住了,匆匆道:「你們還有沒有要緊的?我這邊真忙。」

  陸沉野說:「最後一個。後來再遇到類似情況,你還會退嗎?」

  「真看不明白就退。」

  「只是覺得寫得不夠好呢?」

  「那我管不了。」

  電話掛斷得很快。

  桌上安靜下來。

  偵查員看著自己的記錄,過了一會兒才說:「他知道這麼寫容易讓人猜。」

  陸沉野沒接這句話。

  他把剛才那張補充說明和更早調出來的崗位材料並在一起。

  舊資料里,前一段崗位負責把材料整理後交出去;後一段負責接進來、看材料是否能繼續往下走。

  誰應該主動把「這一次到底依據哪份」說在前面,沒有單獨落給哪一邊。

  偵查員把兩份職責材料看了幾遍。

  「前面覺得自己已經把東西放齊了。」

  「嗯。」

  「後面覺得明顯不清楚再問。」

  「嗯。」

  「那誰都能說自己沒少做。」

  陸沉野終於抬頭。

  「別替他們說。」

  偵查員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陸沉野把另一份舊業務留存拿過來。

  那一次補問確實發生過。

  退回。

  補一句說明。

  重新送下去。

  後面的業務繼續。

  沒有事故,也沒有誰因此被處分。

  那名承接人沒改流程,也沒留下什麼「新規矩」。

  他只是看不清這一筆,就把這一筆退了回去。

  前面補清楚,他再接。

  下一次看得明白,照舊往下走。

  偵查員把一支筆在手裡轉了半圈。

  「所以不是沒人發現過。」

  「至少這一筆不是。」

  「也不是做不到。」

  「這一筆做得到。」

  陸沉野把「這一筆」三個字說得很清楚。

  偵查員聽懂了,沒再往下替他接結論。

  他翻到之前列的人名頁。那名曾經補問過的工作人員還被圈在上面,旁邊寫著「糾偏?」兩個字。

  陸沉野伸手,把那個圈劃掉了。

  「這個人先放。」

  偵查員拿起手機,把原定下午的補充約談取消。

  「告訴他不用再為這件事從崗上抽出來。現有陳述保留。」

  聯絡表很快改成:

  【單筆補問已確認,暫不追加約談。】

  「因為他沒權限改?」偵查員問。

  「因為現在能證明的,只是他退過一筆,也補清過一筆。」

  「那要找能改整條交接的人?」

  陸沉野沒有立刻點頭。

  他把幾版崗位材料重新按時間排了一遍,又把原來的「追加人員」調取項刪掉。

  「先別找人。」

  偵查員愣了下。

  「那看什麼?」

  「看什麼時候開始,這兩邊都能把那一步留給對方。」

  「材料範圍呢?」

  「只要當年的交接要求和崗位分工。別再為了同一個問題把人一批批叫來。」

  這一次,他們沒再加電話名單。

  舊材料里沒有一句「誰都不用說明」。

  也沒有一句「承接的人自己猜」。

  只是前面的工作停在「整理好、交出去」,後面的工作從「材料齊了、接著做」開始。

  偶爾有人像剛才那個人一樣,看不清,就退回去問一句。

  問完這一筆,事情解決。

  第二天,他還得回到自己的崗位,接下一筆。

  偵查員看了半天,忽然說:「這就像誰都沒犯規,但是那塊一直沒人管。」

  陸沉野把視線落在他臉上。

  「現在還不能這麼寫。」

  「我知道。」

  偵查員自己把那句話從記錄里劃掉。

  他重新寫的是:舊業務曾出現補問;補充後繼續;未見後續共同交接要求變化。

  陸沉野沒再改。

  又過了一會兒,偵查員從一摞舊資料里抽出一份後來時期的工作留存。

  「這時候人已經又換過一輪了。」

  「嗯。」

  「還是有人直接接。」

  「有明顯不清楚嗎?」

  「沒有寫出來。」

  「那不能用。」

  偵查員把紙放回去。

  他這次沒覺得可惜。

  桌上的東西已經夠他們少走一條彎路。

  陸沉野把那張多年前的補充說明單獨抽出來,放到一邊。

  「歷史這邊先停。」

  偵查員看他。

  「夠了?」

  「夠看下一步。」

  陸沉野伸手,把桌角那份一直沒動的材料拿了過來。

  偵查員認得封面。

  十七點三十六。

  他下意識坐直了些。

  陸沉野把舊補充說明壓在旁邊,沒有把兩份東西疊在一起。

  「以前有人多問過一句。」

  他說。

  「現在看這一次,誰連那一句都沒問,誰又做了不止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