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朝鮮東南倭患 4

  朝鮮國王李昖一行,在寧國公李成梁的導引和龐大儀仗的簇擁下,於傍晚時分,浩浩蕩蕩地進入了北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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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的金輝灑在巍峨的城樓和肅穆的街衢上,隊伍最終抵達了專門接待藩國君主的會同館,亦稱「四夷館」或「會同館」,位於京城東江米巷。

  館舍早已灑掃一新,由禮部官員和錦衣衛嚴密守護。

  李昖及其主要隨員被安置在館內最上等的房舍中,享受藩王應有的尊榮待遇。

  而等到李昖到了北京城後,禮部侍郎便奏請天子,想著讓天子定一下召見的日期。

  朱翊鈞將日子定到了次日。

  禮部官員開始籌劃。

  次日清晨,旭日初升,紫禁城在晨曦中更顯莊嚴肅穆。

  李昖早早起身,在禮部官員的指導下,嚴格按照藩王朝覲天子的禮儀進行準備。

  他換上了最為隆重的「九章冕服」……

  根據洪武定製,朝鮮國王冕服為九章,低於大明親王的九旒九章,但高於郡王。

  頭戴七旒冕冠,旒數亦低於親王九旒,身著玄衣纁裳,上衣繪有山、龍、華蟲、火、宗彝五章,下裳繡有藻、粉米、黼、黻四章,腰系大帶,佩玉組綬,足蹬赤舄。

  整個人顯得威儀棣棣,卻又處處透露出對宗主國禮制的恪守與謙卑。

  辰時初刻,在禮部官員的引導和鴻臚寺官員的唱贊聲中,李昖率領朝鮮領議政金孝元、左議政柳成龍、禮曹判書李山海、兵曹判書李恆福、承政院都承旨李德馨、宗室綾原君李俌等主要成員,穿過重重宮門,來到武英殿前。

  武英殿內,氣氛莊重。

  年輕的皇帝朱翊鈞高坐在龍椅之上。

  司禮監掌印馮保、秉筆陳矩侍立左右。

  殿內兩側,張學顏,李成梁,戚繼光等一眾官員重臣按班肅立,目光皆聚焦於殿門。

  申時行挺忙的,朱翊鈞沒有將其召過來。

  等到朝鮮國王到了武英殿外,經禮部官員入殿詢問,隨後,鴻臚寺官員悠長的唱名聲響起:「宣朝鮮國王李昖攜藩臣覲見」

  而在殿外的李昖深吸一口氣,在禮官指引下,神情無比恭謹,雙手高捧朝笏,邁著沉穩而謹慎的步伐,率眾臣步入大殿。

  他身後的朝鮮重臣們亦步亦趨,屏息凝神。

  進入殿中,眾人不敢抬頭。

  行至御前約十步,在禮官示意下,李昖及其隨行重臣齊刷刷地跪伏於地。

  「臣,朝鮮國王李昖,率臣屬,叩見大明大皇帝陛下,恭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身後的朝鮮大臣們也隨之高呼萬歲,行五拜三叩頭之大禮,這也屬於藩王朝覲天子最高禮節。

  每一次叩首都顯得無比虔誠,額頭輕觸金磚地面。

  朱翊鈞聽著李昖的漢語,多少有些驚訝,這竟然還帶著一些北京城的口音,想來朝鮮國王的漢語大授是個京師三環內的……

  「平身。」

  御座之上,傳來朱翊鈞沉穩而略帶威嚴的聲音。

  「謝陛下隆恩!」 李昖等人再次叩首謝恩,方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垂手肅立。

  「賜座。」 朱翊鈞淡淡道。

  兩名小太監立刻搬來一張鋪著錦墊的紫檀木圈椅,放置在御座左前方略低的位置。

  按照這個慣例,這個坐著的位置,要比親王們低一等,可卻比郡王們高了半等。

  李昖再次躬身謝恩,才在椅子的前半部分謹慎地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恭敬地放在膝上。

  朝鮮重臣們則分列其後肅立。

  朱翊鈞首先詢問了朝鮮國內的風土人情、年景收成、百姓生活等「家常」。

  從天下是一家的政治常規出發,朝鮮國內的百姓也是大明天子的子民,問一句子民生活,是非常合理的事情。

  「托陛下洪福,朝鮮國內承平日久,百姓樂業。去歲風調雨順,五穀豐登,實乃仰賴天朝恩德所至。」

  李昖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隨即話鋒一轉,帶著幾分「天降祥瑞」的興奮:「更有奇事,今年開春,臣國都漢陽城郊,有獵戶於極北之地白頭山(長白山)余脈捕獲純白雉鳥一對……」

  「此鳥通體如雪,無一根雜羽,鳴聲清越,百姓稱呼皆能鳴萬歲之語……」

  「實乃祥瑞,臣與群臣皆以為,此乃感應陛下聖德,皇子殿下誕生之吉兆,故不遠千里,特將此白頭山一隊祥瑞之鳥祥瑞獻於陛下,以表臣國赤誠恭賀之心……」

  他微微側身示意。

  殿外,早有準備的朝鮮內侍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巨大的的鳥籠抬入殿中。

  籠中赫然是兩隻羽毛潔白如雪、姿態優雅、眼神靈動的白雉!

  它們在籠中顧盼生姿,發出清亮的鳴叫,引得殿內群臣嘖嘖稱奇,紛紛低語讚嘆。

  特別是李成梁。

  他在遼東的時間長了,知道這鳥,可是難得一見/

  朱翊鈞看著那對白雉,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難以捉摸的笑意,微微頷首:「你有心了。此祥瑞,朕收下了。馮大伴,著人好生飼養於西苑珍禽苑。」

  「奴婢遵旨。」 馮保躬身應道。

  獻完祥瑞,李昖又示意隨從呈上此次朝覲正式的」國禮清單「。

  禮部官員上前接過,高聲宣讀:「朝鮮國王李昖,恭賀大明皇帝陛下萬壽聖安,謹獻國禮:「極品高麗山參十對,狀若人形,鬚髮俱全,乃白頭山深處所采,藥性至純至補。」

  「紫貂皮五百張,毛色油亮純黑,針毛挺拔,絨毛細密如雲,乃極北苦寒之地所獲……」

  「純金打造嵌寶石『福船』模型一艘……」

  「螺鈿漆器屏風十二扇……」

  「『蜜漬人參』、『松茸』、『五味子酒』等貢物十車……」

  ………………

  ………………

  「伏願陛下聖體安康,大明國祚永昌……」

  朱翊鈞聽著禮單,眉頭微微皺起,這是給朕送農副產品嗎?

  這是給大明朝的禮物?

  不過雖然心中有些非議,但朱翊鈞臉上的笑容,還是在的,在禮部官員宣讀完了禮單後。

  他清了清嗓子:「朝鮮厚禮,朕心甚慰。賜朝鮮國王御酒十壇,貢米十包,朕親筆字畫一副……」

  這是回禮。

  李昖聽著天子的回禮,起初多少有些興奮,可越聽越蒙,直到天子說出,親筆字畫一副後,停了。

  他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這就沒了嗎?

  確定回禮沒了,李昖趕忙離開座位,率領群臣再次叩首謝恩:「臣叩謝陛下厚賜!」

  一套繁複而隆重的禮儀流程至此,似乎已近尾聲,殿內氣氛和諧融洽。

  不過,謝恩之後,李昖並沒有坐下,因為上一次就是,他進獻了國禮,一坐下去,天子就賞賜燒雞,並開恩讓他在御前享用,那一次,可是什麼話都沒有機會說的。

  這一次,他學的精明了些。

  謝恩之後,他並沒有坐下,而是直接開口說道:「陛下天恩浩蕩,臣感激涕零,本不應再以瑣事煩擾聖聽。然……然臣身為藩屬,守土有責,近有一事如芒在背,日夜憂懼,不敢不冒死陳於陛下御前……」

  來了!

  朱翊鈞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微微抬了抬手,語氣平和:「哦?國王有何憂慮?但講無妨。」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侍立一旁的李成梁,李成梁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事不關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