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莫忘來時路

  官員們跪成一團,朱翊鈞卻是輕嘆一聲:「諸君平身。」

  「謝陛下。」

  等到百官起身後,有人去看皇帝陛下的臉色,卻發現陛下有些許悲傷。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吃水莫忘挖井人。「

  「申愛卿,臣在。」

  「你是哪一年的進士啊。」

  「啟奏陛下,臣乃嘉靖四十一年進士。」

  「朕記得你是狀元。」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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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考中進士之後便被授為修撰,歷任左庶子,掌翰林院事。因文正公賞識,隆慶三年,到吏部擔任主事,萬曆元年擔任禮部右侍郎,次年改任禮部左侍郎,萬曆三年兼任東閣大學士,參與機要事務……」

  申時行老老實實的回答,因為他知道皇帝陛下前面一句「前人栽樹,後人乘涼「的用意在哪裡。

  「文正公是你的座師,你算是他的門生,你有才,他有德,萬曆五年任文淵閣大學士、少傅兼太子大傅、武英殿大學士、吏部尚書、建極殿大學士……最後,在萬曆十年,擔任文華殿大學士,出任內閣首輔。」

  「這是你來時的路。」

  「來時的路,要一輩子都記著,不能忘記。」

  「是,陛下。」

  內閣首輔與天子的這一番對話,說白了,應該是私下來說的,可現在放到了明面上,就是讓所有人聽的。

  不忘來時路。

  深層意思不就是,文正公一路扶持提拔,你執掌公器,應該向他看齊。

  」朕此番話是對首輔所講,也是對諸卿所講,你們都是我大明朝的官員,朕對你們不薄,大明朝也對得起你們。「

  「新年伊始,朕希望考成總述上面,能讓朕看到諸卿都是盡心盡力的,若是有些人,耍心眼,吹陰風,可是記錄的清清楚楚,到時候,罷官免職,問罪下獄,諸卿也不要怪朕無情。」

  諸多官員聽著天子的話後,趕忙迎合。

  當然,有很多官員心裏面是很慌亂的。

  總感覺陛下意有所指,說話的時候,眼神好像看了自己一眼。

  而朱翊鈞說完這番話後,整個朝會,便再未發一言,他只聽取各部衙主官稟告諸事,直到朝會結束後。

  朱翊鈞召見了內閣首輔申時行,兵部尚書方逢時,戶部尚書張學顏前往乾清宮議事。

  到了此時在朝廷方面,關於福建的戰報,西北的民族之事,很多官員都不知道什麼情況。

  兵部,五軍都督府這個經手的部門是知道一些的,不過他們的紀律性有了顯著的提高,最新的消息都是在內部傳遞,外人並不知情。

  此次朱翊鈞召見三人,御前議論之事,還是西北。

  陳聞禮帶領的禁軍已經到了西北,在劉綎的調配下在靈武駐紮,也參加了兩場軍事行動,不過,還沒有真的幹仗,只是放火,砸廟。

  現在的西北形勢已經得到了控制。

  但當地官府,以及所有的軍事單位依然非常緊張。

  陝西都指揮使劉綎,與寧夏總兵麻貴的主力軍隊,對西北的月亮寺進行了一番清洗。

  又抓了很多頭目。

  大明朝從開國至今,有著一整套應對少數族群的流程,全是武力鎮壓,將其壓服,一次鎮壓,安生幾十年。

  洪武年間是,到了此時萬曆年,依然是,特別是西北,西南,都是有著豐富經驗的。

  朱翊鈞此次召見這些人,就是讓申時行,方逢時二人商議一番,糧草軍械的配額,今年要給西北多劃上一些。

  朝廷在邊疆別軍事的預算支出,一年比一年高。

  今年兵部與遼東強強合作,計劃移送六萬女真人口前往西北,按照一個人十兩銀子的移送費用,六十萬兩就已經在帳上出去了。

  在萬曆九年年底,申時行上奏天子直言萬曆十年朝廷不能在增加軍事支出。

  他出任內閣首輔爭取在萬曆十五年前,將九邊支出恢復到萬曆八年之前的用度。

  在申時行看來,萬曆八年之前的朝廷在九邊的支出是健康的。

  現在這樣大規模的賞賜,大規模的動兵,讓朝廷不斷地為其撥銀賞賜,這不是長久之計,這個情況現在的大明朝能夠支撐,可不代表日後也能支撐下去。

  朱翊鈞對申時行政策上的收縮是有些不滿的,但人家新官上任,他也並未直接否定,但是也沒有答應申時行能這麼做。

  態度模稜兩可。

  張居正在的時候,朱翊鈞很少直接管財政上的事情,但此時,他對於支出,進帳都非常敏感。

  一手抓兵,一手抓錢,才是一個帝王的底氣。

  而申時行等人在御前奏對之時,商量了一番後,給了一個不是答案的答案。

  遼東,薊門,大同,宣府等在今年都要減掉一成的非必要支出,把這些銀子放到西北去。

  朝廷不能再掏銀子了。

  從其他的邊軍身上省下來,給西北用。

  這是典型的拆了東牆,去補西牆。

  這怎麼允許呢。

  而等到朱翊鈞聽完申時行的話後,臉色冷了下來,而後他直接反駁道:「不行,朝廷今年要多給西北一些,他們那邊既要對付羌人,又要對付吐魯番,不能讓士兵賣命,還得不到朝廷的賞賜。」

  「朕即便在難,也沒有想過去削減各部衙車馬費,工食銀,驛站費等……你們怎麼一遇到難事,就想著去削減士卒們的餉銀呢。」

  「都是為大明朝做事,怎能厚此薄彼呢。」

  「你們沒有章程,朕給你們一個章程。」

  「海事司在去年拖欠了朝廷三十萬兩的稅銀,涂澤民上奏了,在五月份的時候,連帶著今年的春收一併移送京師,應天府截留份額改到兩成,其餘所有都移送京師,拿著這三十萬兩去年的欠稅,移送兵部專用。」

  「若是在不夠,朕宮裡面的用度,也可以在縮減,擠一擠,總是能夠擠出來十萬兩。」

  「朕就是帶著宮裡面的人出去要飯,也不能苦了為大明朝浴血奮戰的將士。」

  朱翊鈞話音落後,申時行等人趕忙下跪:「臣等不敢。」

  朱翊鈞並未言語。

  而申時行停頓片刻後,繼續說道:「那在今年西北的預算上,戶部再加派二十萬兩。」

  聽到滿意的答覆,朱翊鈞神色漸漸放鬆:「朕要的不是銀子,是諸卿的一個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