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本朝不議今朝事

  「腿給人家打斷了?你們……算了算了,給人家點補償,送回家去吧。」朱翊鈞本想說些什麼,可這種事情,沒有辦法去怪罪下面辦事的人。

  張國之趕忙領命,隨後,便急著告辭,他生怕自己回去晚了,這個筆者死在了詔獄中。

  等到張國之離開之後,他重新拿起了那本小說。

  原本沉穩,無所謂的表情,有了些許的波動。

  「太過分了……本朝不議今朝事,這不是大家公認的事情嗎……現在的讀書人太沒有禮貌了……這,我們老朱家就這麼點事,他們到底還要說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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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鈞是真的生氣,不過,他卻要表示出大度來,因為一些事情,你越是在意,別人便越是拿著這個東西來挑撥你。

  而且,有些東西只靠著禁止,是禁不了的。

  小說中談及為這個北方來的親王更改諡號的君主,寫的也很明白,就是世宗皇帝,與此時的朱翊鈞這爺孫兩人。

  先更改的是北祖,隱射成祖,到了朱翊鈞這一代,年輕的天子感念著北祖的功績,不顧大臣的反對,在他爺爺的基礎上,直接更改成了太祖……徹底不認根了……說白了,就是諷刺朱翊鈞不顧大臣們反對給李東陽更改諡號……

  文字獄,這個東西在大明朝是存在的。

  但也只在太祖高皇帝,成祖皇帝時期較為突出。

  洪武年間一些文人因在奏章、詩詞中使用了諸如「光」「禿」「僧」等字眼,被太祖認為是影射自己早年的經歷而遭懲處。

  最出名的就是浙江府學教授林元亮為海門衛作《謝增俸表》,其中有「作則垂憲」,被朱元璋認為「則」音近「賊」,是在罵他做過賊,因此受到嚴懲……

  不過,自之後,大明朝便很少出現文字獄的事情了。

  像現在寫小說雜記的,雖然胡謅的比較多,但也不至於把人家乾死……

  正在這時,陳矩進了乾清宮,步伐略顯慌張。

  朱翊鈞看到之後,心猛地一驚,莫不是張居正到了彌留之際了。

  「陛下,薊門李如松將軍,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軍報。」

  聽完陳矩的話後,朱翊鈞猛地鬆了一口氣。

  張居正在家休養已經三個多月了。

  不過,身體情況卻是一直沒有好轉,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這個冬天……現在張府之中,太醫以及各地的名醫,還有宮廷的太監都在守著呢,一有風吹草動,不管什麼時間,都要入宮稟告。

  陳矩上前將軍報放在了案子上,而朱翊鈞也不著急去看,他抬頭看了一眼陳矩。

  「記著,以後要沉穩一些,你如何慌張,朕還以為……」

  陳矩聽到皇帝陛下的話後,立即明白了過來,隨後趕忙應是:「陛下……奴婢記下了。」

  聽著陳矩的話後,朱翊鈞點了點頭,而後拿起了軍報查看起來。

  虎父無犬子,在李如松的身上體現的凌厲盡致,當年李成梁在遼東,折磨的是女真人,現在李如松在薊門,折磨的是蒙古人……

  察哈爾部已經滅亡,土默特部元氣大傷,蒙古草原更亂了。

  在靠近大明,也就是原察哈爾部的領地,出現了數個新的部落,不過,這些部落對大明朝是沒有能力產生威脅的。

  李如松經常出塞,到蒙古草原上打秋風,俗稱燒荒……五千騎兵,一個月跑一趟,多有收穫,但戰果並不大……

  而這次的軍報,是被他撈到了。

  科爾沁部落的營地,被他找到了……一番廝殺,斬首三千,馬匹,綿羊所得數萬,已派人將綿羊馬匹護送入京。

  在軍報上李如松用這樣一句話概括,明軍對蒙古草原得掌控力。

  「王師北征,深入蒙古草原。一路之上,勢如破竹,所經之地,敵軍望風而逃,不敢有絲毫阻擋。如今賊寇盤踞之地,已盡在我大明掌控之下,真可謂如入無人之境 。」

  當然,原本是有人得,只不過被殺光了……

  李如松的奏報表述是沒有問題的。

  若是對蒙古的政策一直如此,大明朝北疆五十年無憂……甚至,能夠換來蒙古人真正的臣服,因為種族的繁衍很是重要……

  朱翊鈞將戰報重重拍在案頭,紫檀木的龍紋桌案發出悶響。

  鎏金燭台上,燭火被驚得劇烈搖晃,將他眼角眉梢的喜色映得愈發濃烈。

  金絲楠木的熏爐正吞吐著龍涎香,此刻倒像是被這股喜悅衝散,化作細碎流光縈繞在硃批奏摺間。

  「好!好!好!」三聲高呼震得銅鶴香薰微微顫動,朱翊鈞起身時玄色常服上的金線蟒紋跟著翻湧,玉帶扣撞在桌角發出清越聲響。

  「李如松真乃朕的猛將!」若不是李成梁封了國公,朕恨不得即刻給李如松賜下爵位。」

  「忠心不二,從無僭越,李如松只管提刀殺敵,倒比他爹更合朕的心意!」

  高興之餘,竟是將心裡話又說了出來。

  陳矩聞言,趕忙低頭,表示皇帝陛下剛剛說的話,奴婢聽不到。

  「明日,將李如松大勝的軍報傳給各個部衙,萬里草原,我大明朝去的了……」

  「是,陛下……」陳矩低頭領命。

  ………………

  寫下金鑾記的是一個窮酸秀才,名叫呂良,獄底層的霉味裹著血腥氣,像張浸透污水的棉被死死壓在他的口鼻間。

  腐木樑柱上垂落的蛛絲沾滿灰絮,不時掃過他結痂的額頭。

  稻草堆里混著血漬凝成的硬塊,硌得他斷腿不住抽搐,粗糲的麻繩深深勒進腕骨,在陰濕里泡得發白……

  他聽見鐵鎖嘩啦作響,鏽跡斑斑的牢門吱呀洞開,昏黃火把撕開黑暗。

  強光刺得他眯起眼,恍惚看見蟒袍角掠過門檻,金線繡的獬豸在火光里張牙舞爪。

  原來是張國之帶著一個郎中到了。

  「給這書生治腿。」

  呂良倒也硬氣。

  「這都要死了,還治什麼腿。」

  「陛下看了你的書T……」

  「天子看了我的書?」

  「對,陛下仁慈,饒恕了你,打斷你腿是下面人自作主張,陛下得知之後,要讓錦衣衛給你補償,治好了腿後,命錦衣衛送你返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