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天子南巡 10

  朱翊鈞住的是這家客棧最好的房間。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思緒萬千……

  短短兩日,他便見到了太多的東西……

  搞得自己多少都有些迷茫了。

  朱皇帝。

  龍椅坐的安穩。

  坐在龍椅上的朱翊鈞,看著各地的奏報,聽著百官的奉承,大明朝國力日盛,太倉中的糧米多到吃不完,用不盡……

  他自覺在自己的治理下,大明上了一個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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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也是如此。

  大明朝國力是真的強了。

  可貧民百姓的生活卻並沒有太大的改變,相反,伴隨著國家機器的強力運轉,百姓們受到的管控更加多了些……

  朱翊鈞嘆了口氣。

  「多看一看,多想一想,總能想明白,也總能看清楚。」

  說完這句話後,朱翊鈞便沉沉睡去……

  他確實有些累。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朱翊鈞在客棧中用了早飯,又在這個小鎮上,轉悠了許久之後,才踏上行程。

  明面上,皇帝陛下是在臨時行宮休息了兩日,可暗帝裡面,他已經在外跑了二三百里地 了。

  保定府,臨時行宮的天子鑾駕才準備動身。

  天子駕冕在保定府待了整整兩日,除了隨行的禮部尚書張四維之外,在無其他的人見到天子。

  包括從北京城方面,派發來的各部轉運官文,內閣的處理文件,都是送到天子面前,不到一個時辰,便會被送出,經辦的官員,也未得陛下召見等。

  到了出發之日,前軍後軍,包括禁衛中軍,錦衣衛早早的都已經準備齊全。

  卯時三刻,殘月尚懸中天,保定府臨時行宮前的石階上仍然映著冷霜。

  青磚地上早跪滿百官,蟒袍補服在熹微天光中泛著暗沉的金紫。

  六部尚書們亦垂首斂目,百十道身影在晨霧裡凝成墨色長卷。

  忽聽得行宮大門吱呀輕響,司禮監掌印太監馮保率著一眾隨從踏過門檻,出現在了百官的面前。

  「陛下有旨,諸君免禮,此去路途遙遠,莫要誤了行程,且速歸車馬整頓行裝。」

  話音未落,階下已泛起細碎騷動。

  官員們紛紛屈肘輕碰身旁同僚,喉間溢出低低的疑惑……幾個翰林官交頭接耳,烏紗帽翅在風中微顫……

  眾人即便奇怪,但也只能遵旨行事,各自返回自己的車馬前,直到了半個時辰後,伴隨著天子儀仗隊的行進 ,眾人才將心中疑慮收起,上了馬車,緊緊跟隨……

  這個時候的官員們,還不清楚,他家的天子,正在emo……

  天子的御駕到了保定府花費重金修建的龐大的官道上面,皇帝沒有旨意停留,繼續一路南下。

  而朱翊鈞這邊,與天子儀仗隊的距離,已有了三百餘里,他也沒有直接前往濟南……而是到了河南歸德府。

  大名鼎鼎的淮海創業圈中包括,歸德府,徐州府,兗州府……怎麼都要見識一番。

  大明開國之初,歸德州屬開封府。

  在嘉靖二十四年,朝廷升歸德州為歸德府,府治商丘縣……

  朱翊鈞之所以會繞了一段路,跑到了河南來,是因為兩地相距較近,歸德府不足百里外,便是大名鼎鼎的兗州,也就是後世的菏澤……

  歸德府的城牆高大厚實,青磚歷經歲月打磨,泛著古樸的光澤。

  城門上方「歸德府」三個大字蒼勁有力,守城士兵來回巡視,雖不見懈怠,但也未顯森嚴,倒透著幾分尋常府城的閒適……

  朱翊鈞帶著張國之,與數名錦衣衛進入了城中。

  街道寬闊平整,兩側商鋪林立。

  綢緞莊、茶樓酒肆、當鋪藥鋪應有盡有,行人熙熙攘攘,吆喝聲、談笑聲此起彼伏。

  朱翊鈞信步走進一家茶樓,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而張國之等人,紛紛坐在朱翊鈞身前,身後的桌子旁,將其護在中間。

  小二熱情迎上來,擦桌、倒水,動作麻利:「客官,喝些什麼茶,俺們這兒的碧螺春可是一絕……」

  小二長得機靈,說著一口帶有中原口音的豫東官話。

  朱翊鈞微微一笑:「那就來壺碧螺春,再來些點心。」

  「好嘞,客官稍等。」

  小二離開後,朱翊鈞望向窗外,街道上車水馬龍,挑夫、商販、書生、婦人各忙各的營生。

  不遠處,幾個孩童追逐打鬧,嬉笑之聲清脆悅耳,街角處,一位老者擺著卦攤,正搖頭晃腦地給人算命。

  「客官,您瞧這歸德府,雖說比不上京師、應天的繁華,可也算太平富足。」小二一邊上茶,一邊說著話:「漢高祖劉邦斬白蛇起義的地方,就在我們這,您有時間可以去看看。」

  朱翊鈞微笑點頭,算作回應。

  隨後,小二離開,朱翊鈞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還算不錯。

  吃完茶水後,朱翊鈞帶著張國之等人,又在城中轉悠了幾圈,隨後,便出了城繼續趕路。

  今夜按照計劃,朱翊鈞要住在兗州。

  歸德府的地勢是一望無際的平原,阡陌縱橫,田地里麥苗青青,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只是偶爾能看到幾處荒蕪的田地,與生機勃勃的麥田形成鮮明對比……

  一行人朝著東北方向的山東兗州而去。

  一路上,官道兩側村落稀疏,偶爾能看到百姓在田間勞作。

  越往北走,地勢越發平坦,風也更大了些。

  沿途村落不少的房屋破舊,牆皮剝落,有的甚至屋頂坍塌,無人居住。

  經過的小城,鄉鎮還都算不錯,可村落,卻總是讓朱翊鈞感覺到一種充滿破敗的氣息……

  暮色如墨,朱翊鈞一行終於抵達兗州。

  可天色已晚,城門早就關閉,無奈之下,只能在犬吠聲中,張國之帶著朱翊鈞以及貼身保護朱翊鈞的四名錦衣衛,叩開一戶農家柴門。

  再次借宿。

  開門的是個年輕男子,他借著月光,打量這群不速之客:「恁是...……」

  話未說完,張國之已遞上一枚碎銀子:「小哥,城門已關,可否借住一宿……順便給點吃食……」

  那年輕小哥看著張國之遞來的碎銀子,又審視了幾人一番。

  「你們應該是官差吧。」

  「算是吃公家飯的。」張國之回復道。

  「那你們進來吧……」

  這年輕小哥聽完張國之的話後,伸手接過銀子,隨後,便張羅幾人進來,給眾人安排了房間。

  土炕上,朱翊鈞就著油燈昏黃的光暈,看著自己面前的糙米飯和醃菜,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下筷……

  而一旁的錦衣衛,包括張國之,吃的可是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