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貴轉了轉頭,哱拜趕緊收起臉上的不滿,笑意連連,頻頻點頭…………
不知為何,哱拜總覺得麻貴對自己有些敵意。
他剛來的時候,對自己那是多熱情啊,這些時日,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對自己沒好臉了。
雖然,哱拜笑意連連,不斷示好。
可麻貴的眼神並未在他身上多做停留,只是一掃而過,隨後便看向隊伍,審視著身後將領們的隊列是否整齊。
此時,譚中之的馬車緩緩靠近,車輪轆轆作響,打破了夜晚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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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貴身姿挺拔,年方而立卻已在沙場上歷經無數廝殺,面龐被西北的風沙磨礪得堅毅且冷峻,渾身散發著久經戰陣的英氣。
見馬車漸近,他大手一揮,率領一眾將領快步迎上前去。
譚中之撩開車簾,穩步下車。
麻貴上前急忙抱拳行禮,朗聲道:「寧夏總兵麻貴,恭迎參政大人遠道而來,一路勞頓,辛苦了……」
譚中之看著面前的陣仗,多少有些驚訝,他與麻貴素不相識,並無交往,自己前來就職,也是在人家的手下做事,完全不用這般禮遇。
他亦是拱手回禮,「麻總兵客氣了,總兵大人此舉,譚某授受不起啊……」
「京師的事情,麻某略有耳聞,對大人有些敬佩之意,不遠萬里來到此處,當然要讓大人賓至如歸。」
一番客套寒暄後,麻貴側身,抬手依次介紹身後的將領。
他聲音洪亮,話語簡潔有力:「這位是李參將,跟隨我多年,作戰勇猛,屢立戰功……」
李參將拱手行禮,譚中之趕忙回禮,麻貴的這個舉動,讓他更是受寵若驚了……
初來寧夏,麻貴便一個個介紹寧夏城的主要將領,日後政事開展也輕鬆許多了。
…………
很快便來到了哱拜面前,哱拜臉上堆滿了殷勤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傾,準備迎接介紹。
可麻貴卻像是沒看到他一般,話語不停,直接繞過他介紹起了下一位將領。
哱拜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那原本眯起的雙眼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憤,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但很快又鬆開,極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他心裏面是真惱啊,不介紹自己,幹嘛又讓自己大半夜的跑出來迎接,這是漢人們經常說的羞辱嗎?
不,應該是漢人們的習俗吧,他們介紹將領,只介紹同族的人……
哱拜只好自我安慰,可片刻之後,他又聽到麻貴給這個漢人的官,介紹了一個蒙古族的千總……
哱拜這個時候,清楚了,這麻貴是專門讓自己難堪的,難道是盯上了自己的八百私兵……
城中燈火稀疏,卻難掩軍事重鎮的肅穆之感。
眾人來到總兵府後邊的一處住宅前,麻貴笑著說道:「大人,此處雖比不上京城的宅邸,但也還算清幽,大人一家暫且安心住下。」
「多謝總兵大人。」
安排好譚中之,麻貴又熱情相邀:「大人舟車勞頓,今夜我已備好薄酒,還望大人移步,與諸位將領一同暢飲,為大人接風洗塵。」
譚中之推辭不過,只得應允……不出意外,哱拜沒有得到參加晚宴的機會……
哱拜,男,四十五歲,蒙古族,現任大明寧夏衛游擊將軍。
他原是蒙古韃靼部的一個小酋長,因與部落酋長英台吉有矛盾,於「嘉靖中得罪其部長,父兄皆見殺,遂率領部眾投奔寧夏官軍」。
剛剛投奔明軍的時候,他是感恩的,而後續因作戰勇敢,從軍功被提升為巡撫標下把總,打蒙古同胞那可是下狠手,屢建戰功,漸漸由把總升至守備、游擊……
可哱拜在寧夏站穩腳跟之後,心裏面就有了小九九了,便招降納叛,吸引地痞惡棍,巔峰之時在家中豢養號稱「蒼頭軍」的武裝家丁三千餘名……
當然,這些武裝家丁中有一大部分都是從河套蒙古高原來的同族之人。
在另外一個時空中,萬曆三大征開啟之戰,就是干他。
萬曆十七年二月,經寧夏巡撫梁問孟為了安撫已經有些尾大不掉的哱拜,奏請朝廷,「加寧夏總兵標兵參將哱拜以副總兵銜致仕,許其子哱承恩襲職。」
這就是綏靖,原本是想著讓哱拜交出兵權,離開兵營,為了安撫,給他升官,又讓他的兒子哱承恩繼承了他的職務……
萬曆十九年,火落赤等部蠻族侵犯洮河告急,退休在家的哱拜自請率所部三千人往援,至金城,見各鎮救援之兵皆出其下,歸途取路塞外,戎兵亦遠避之,因益驕橫,有輕中外之心……
巡撫黨馨核哱拜冒餉之罪,哱拜愈加不滿,有心反叛……
要不就說,哱拜乃是雄鷹一般的男人了,說干就干,聯絡河套蒙古部族,裡應外合,在大西北舉起了反明的旗幟。
萬曆二十年二月十八日,哱拜糾合其子哱承恩、義子哱雲和土文秀等人,唆使軍鋒劉東暘叛亂,殺黨馨及副使石繼芳,縱火焚公署,收符印,發帑釋囚。
脅迫總兵官張惟忠以黨馨「扣餉激變」奏報,並索取敕印,張惟忠隨即自縊而死。
此後,劉東暘自稱總兵,以哱拜為謀主,以哱承恩、許朝為左右副總兵,土文秀、哱云為左右參將,占據寧夏鎮,刑牲而盟。
出兵連下中衛、廣武、玉泉營、靈州等城,叛軍又以許花馬池一帶住牧為餌,得河套蒙古首領著力兔等相助,勢力越加強大,全陝震動……
三月四日,副總兵李昫奉總督魏學曾檄,攝總兵事進剿,但叛軍恃河套蒙古支持,勢力甚強。
此後,明朝特調大將副總兵麻貴馳援,麻貴率軍在攻城同時,阻擊河套蒙古援兵,斬獲甚多。
四月,又調李如松為寧夏總兵,以浙江道御史梅國楨監軍,率領遼東、宣、大、山西兵及浙兵、苗兵等進行圍剿。
七月,麻貴等搗毀河套蒙古大營,追奔至賀蘭山,將其盡逐出塞……
此後,明朝各路大軍在總督葉夢熊的統一指揮下,將寧夏城團團包圍,並決水灌城,叛軍失去外援,城內彈盡糧絕,同時內部發生火拼。
九月十六日,劉東暘殺土文秀,哱承恩殺許朝,後周國柱又殺劉東暘,叛軍人心離散。
李如松攻破大城後又圍哱拜家,哱拜全家自盡,哱承恩等被擒,至此,哱拜之亂全部平息……
叛軍集團上市七個月即退市,主要敗因,糧草比頭髮還少,天天吃了上頓沒下頓,主要來源全靠搶, 武器全靠贊助,蒙古外援被麻貴幹麻了,自身又沒有與明軍旗鼓相當的軍力……
不過,這場叛亂也是讓大明朝付出了相應的代價,西北牽制了大規模的邊軍……銀子如流水一般出去……
而此時的哱拜,還沒有那麼強大,但,也開始做出些許冒險不軌的舉動了……
麻貴來了之後,便注意到了他。
就單單圈養私兵這個事情,麻貴就想辦了他。
不過,那個時候初來乍到,不宜大動干戈。
可此時,從山西來的士兵越發的多了起來,朝廷承諾的戰馬,人員也陸續到了,麻貴又整合吸收了寧夏衛的三萬五千人,已經成了真正的寧夏總兵……
辦了哱拜只是時間問題…以及方式了……
再怎麼說,哱拜一方面是朝廷冊封的游擊將軍,另外一方面也是投降過來的蒙古人,若是他沒有一點不軌舉動就把他殺了,對寧夏的民族政策還是會產生影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