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的桃花源。
一聽名字就知道，肯定是個好地方。
方九畢竟是個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優秀」漏網之魚，比其他漏網之魚的文化儲備要稍微高一點，腦海中自動蹦出「晉太元中，武陵人以捕魚為業」這段話，同時開始尋思等會兒迎接他的會不會是一片古風濃郁的地下桃林。
然而實際情況與他的幻想大相逕庭。
電梯抵達目的地，隨著電梯門緩緩敞開，一座未來科技感十足的大都市映入眼帘。
高樓大廈林立，賽博未來風格的燈牌緊密地擁擠到一起，霓虹燈光在城市間流動，數架高空飛艇從城區上空穿過，灑下燦爛的金色的雨，兩束超大功率的彩光燈在遠方高樓背後交錯，一股娛樂狂歡的氛圍撲面而來。
方九有些呆滯地走進這片娛樂氛圍濃郁的都市，抬頭仰望天空中的虛擬成像GG，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地方是不是有點太哈皮了……跟我印象里你們無序者的冷硬廢土風格不太相符……」
莉雅抿起嘴，臉色同樣不咋好看；「而且這地方讓我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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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九倒是能理解——她指定是想到當初的【樂子區】，以及那群樂子維多利亞整出來的時裝秀了。
對此，季薇只是淡淡說道：「我們又不是沒感情的鐵人，不如說常年外出征戰，反而會讓我們更渴望休閒娛樂，所以我們才會打造出這座【完美的桃花源】。」
「冒昧問一下。」方九斟酌著用詞，「這地方看著是挺嗨的，但具體【完美】是【完美】在哪？」
不是每個人都是喜歡嗨皮的外向超人，也有人天生不喜歡這種聒噪吵鬧的氛圍。
但既然季薇都稱之為完美，那肯定有它不一樣的地方。
更何況這玩意雖然級別不高，但好歹也是個「編號異常」。
季薇側目看了一眼方九。
「首先，這裡的一切娛樂設施都是全部免費的。」季薇不緊不慢地說道，「飲品、食物、住房、車輛、遊樂園……所有項目都不收費，並且全天24小時永遠在線。」
「哇哦~」楊柳的興致一下就被挑了起來，眼睛開始放光，「想吃啥就吃啥？」
「沒錯。」
季薇說著，帶著眾人來到一家冰淇淋店。
店鋪的櫃檯後方站著一道模糊的影子，沒有實體，就只是一團混沌的身影，像櫃檯店員一樣站在原地。
一看見方九等人進門，這位影子店員馬上彎腰行禮，表現得畢恭畢敬，同時伸手向眾人展示自家店鋪的菜單。
季薇熟練地點了兩份抹茶冰淇淋，方九和莉雅也嘗試性地點了一份，楊柳則決定先收斂一點，點了五十盒奶磚和兩百份甜筒。
令人驚奇的是，幾乎就在點單完成的下一秒，相應的商品就憑空出現在眾人面前。
楊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淹沒，「嗷」地一聲從冰淇淋堆里爬了出來，全身上下都沾著甜筒雪糕，一臉懵逼。
「一秒出貨啊。」
方九手裡拿著抹茶冰淇淋，表情古怪地嘗了一口。
味道還挺好。
季薇摘下面具，露出那張無序者扭曲的臉，伸出鑲有齒輪的舌頭舔了舔冰淇淋，繼續說道：「不花錢，不需要等待，而且不限量——這座城市裡的所有店鋪都具備這一異常特性，不管是冰淇淋還是麵包還是牛肉或者什麼蓋飯，全都是無限的。」
阿爾托莉雅對冰淇淋沒興趣，抱著自己的西瓜，蹲了下來，戳了戳懵逼的楊柳，「想吃什麼就吃什麼，分量無限還不用等……難怪會說這裡是桃花源。」
方九的思路則一下飄到遙遠的異次元領域，一下就反應過來：「哎你們為啥不利用這些特性來憑空生成資源？食物無限在某種程度上不就意味著資源無限？比如到西餐廳定製個牛排，要求牛排要用納米合金盤裝——這樣你們不就有無限的納米合金了？」
「要是這麼簡單，我們早就把拉爾人打至跪地了。」
季薇瞥了方九一眼，「在【完美桃花源】中的一切都不可帶出，且食物永遠也只能是食物，除了個體食用以外，其他的使用方法都會導致物品消失。」
莉雅戳了戳方九：「人家又不傻，這種bug肯定早就試著卡過了。」
方九尋思也是，又試著問道：「食物以外的部分也有這份特性？」
「沒錯。」
季薇也不含糊，隨手就把吃一半的冰淇淋丟到地上。
結果冰淇淋剛一落地，不到半秒鐘時間就原地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方九挑了挑眉，心想這地方還真方便，然後跟著季薇走出店門。
只見季薇來到大街上，在空無一人的車道旁，隨便招了招手。
「滴滴」的車笛聲響起，一輛加長版的不知名品牌黑色跑車突然從視野中出現，一路順滑地行駛到季薇面前，停了下來。
方九不認識這車是啥牌子，但他能造型看出來這玩意放現代都市起碼得要七位數。
「這也是直接定製的？」方九有些意外。
「以前我去車店裡隨便選的，反正不花錢。」
季薇熟練而瀟灑地翻身上車，轉頭給502小隊眾人遞了道眼神。
「走，帶你們去中心區逛逛。」
502小隊眾人面面相覷，接二連三地上了車，方九坐在副駕，莉雅楊柳和小西瓜則擠在后座。
敞篷模式開啟，舒暢的風從頭頂掠過，車載音樂隨之響了起來。
季薇親自駕駛著這台豪華跑車，奔馳在霓虹閃爍的車流之間，不緊不慢地為方九等人介紹這座【桃花源】的各項設備。
「那裡是【永不疲倦的咖啡廳】，裡面的特調咖啡能有效緩解精神和肉體壓力，在未被精神污染的情況下，兩杯特調咖啡的效果甚至比常規治療還要好，而且味道接受自定義，就算你想喝火山灰拌龍舌蘭再摻點公牛血口味的咖啡，它們都能給你調出來。」
……
「那邊是【完美車行】，我這輛車就是在裡面選的，接受功能和外形自定義，接受智能駕駛系統接入，接受飛行模式，以及一些低動量武器改裝，閒著沒事幹可以對街道開兩炮，反正這片【桃花源】自帶修復功能，所有建築損壞後的兩分鐘內都會自動復原。」
……
「那邊是【金行】，是整個【桃花源】最沒用的地方，能無限產出貨幣和黃金，但只能作為裝飾品，沒有實際意義——畢竟【桃花源】里所有東西都不收費，貨幣在這裡毫無意義，而出了桃花源又會消失，所以只有閒著沒事幹的人才會去金行玩——畢竟有人就是喜歡在金子裡游泳。」
……
「那邊是【超人足球場】，進去以後體質自動變超人，一腳能踢出亞光速。」
「還有那邊是【異世界體驗館】，進去以後自動穿越異世界還自帶外掛，能體驗一段別樣的第二人生。」
「那邊是【魔法少女之家】，進門的人會強制變成魔法少女，無論你之前是男還是女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哪怕是一團史萊姆也一樣。」
各種標誌性建築看得502小隊眼花繚亂。
同時方九也漸漸明白為什麼這裡會被稱作【完美的桃花源】
因為這裡真的什麼都有，幾乎只要是一種娛樂，都能在這裡找到近乎終極的解。
他一路上看見大量的無序者在【桃花源】內遊蕩，雖然他們的臉都被面具遮蓋，但從動作姿勢來看，他們每個人都無比享受【桃花源】里的生活。
「臥槽！」
莉雅突然在方九耳邊驚呼，手指指著車窗外，「那邊殺人啦！」
方九立馬扭頭望去，赫然看見街道旁有兩名無序者掄著刀劍互砍，其中一人機械零件被砍得支離破碎，雙腿被完全截斷，此時正跪在地上身體微微抽搐。
還不等方九反應過來，另一名無序者就提起長刀一下砍掉了他的腦袋。
方九當即臉色一變，一回頭，卻看見季薇還是漠不關心地開著車。
他正尋思咋回事呢，一愣神的功夫，就看見被斬首的無序者軀體抽搐了兩下。
緊接著仿佛時光回溯一般，滿地機械零件重新回到軀體，就連那顆頭顱也憑空消失，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上。
本該就此死去的無序者重新站了起來，完事還跟剛才殺死自己的「兇手」擊了個掌，然後掏出一把大刀來開始攻守互換追著對方砍……
方九：「哎不是……」
「【桃花源】里沒有死亡。」季薇瞥了眼方九有些發懵的表情，淡淡一笑，「甚至【死亡】也是娛樂的一部分，有些人就是喜歡刺激的死亡體驗，所以經常會出現大街上亂殺人的情況——不過現在已經少很多了，畢竟大家都殺膩也死膩了，只有新人才會沉浸在這種低級趣味里無法自拔。」
方九：「……」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啥，只覺得無序者義體化確實嚴重，賽博精神病都整出來了……
但是作為最沒資格吐槽無序者生死觀的人，他選擇憋著不說。
季薇開著車，載著眾人在中心區逛了四五個小時，把大多數項目都體驗完，最後才開車帶眾人來到中心區盡頭的一棟大樓。
莉雅這會兒已經完全進狀態了。
她左手是一袋時尚衣裝和自己根本不會用的化妝品，右手是一個新鮮出爐的三層超級巨無霸漢堡，臉上戴著墨鏡，頭頂是遮陽帽，身後背著個小挎包，裡頭全是豪華唱片和自己跟明星的合照海報，甚至肩膀上還騎著一條紅色的小龍。
「下一個地方去哪，下一個地方去哪？」
莉雅躍躍欲試，笑得特別燦爛，「這地方好玩哎，又能爽吃又能爽玩，咱們飛船以後要不要也往這個方向整？」
方九慢悠悠地下車，白了莉雅一眼，「咱們是來調查的，不是來瞎玩享受的，你能不能正經點？」
莉雅：「那你把你脖子上那十五條大金鍊子丟了。」
方九：「我不。」
「哎，庸俗。」
阿爾托莉雅左手抱著西瓜，右手托著西瓜汁，身上穿著紅綠相間的西瓜大衣，完事還背著個西瓜小書包，面無表情地開口：「我都不好意思說我跟你們是一夥的……」
「就是。」楊柳姑娘可勁點頭，一邊附和一邊偷喝阿爾托莉雅右手的西瓜汁，「領導和莉雅姐，嗯好甜……你們太庸俗了。」
「什麼好甜……」阿爾托莉雅懵了一下，轉過頭一看天都塌了，「楊柳你又偷喝我西瓜汁！這是我最後一杯了！」
楊柳一個後撤步拉開距離：「你回去再點嘛，賣飲料的店離這又不遠。」
阿爾托莉雅深吸口氣：「開車都要三十分鐘呢！這還不遠？」
楊柳：「不遠啊，我跑步過去二十秒就到了……」
阿爾托莉雅：「？」
小西瓜聞言一呆。
這數值是人填的？
「所以這裡是哪？」
方九無視旁邊的小西瓜和楊柳，目光聚焦在前方聳立的大樓上。
和【桃花源】內其他的娛樂設施不同，這座大樓表面沒有懸掛任何霓虹或虛擬燈牌，就連高空飛艇也特意繞過這片區域、
整體氛圍較為嚴肅，而且在來的路上，方九發現越是靠近這棟大樓，四周的閒人就越少——似乎無序者們都很清楚，這裡是不能輕易靠近的禁區。
「這裡是【桃花源】的本部，或者說源頭。」
季薇一邊說著，邁步走上台階，在大樓的自動門前接受一遍掃描。
隨著「認證通過」的提示音響起，自動大門敞開，灰白色冷硬風格的前廳頓時映入眼帘。
方九剛一進門，就感到背後的狂歡和喜慶越來越遠，隨著自動門徹底關閉，他仿佛直接來到了有別於【桃花源】的另一個世界。
前廳里寬敞得誇張，大約二十米的挑高和空蕩乾淨的場地帶來一股異樣的神秘感，空氣里還瀰漫著一股冰冷的、了無生機的氣息，而在白色的櫃檯後方孤零零地站著一道人影。
這道人影一見到季薇和方九等人，先是原地一愣，片刻後才醒過神，急急忙忙地繞過櫃檯，帶著笑臉迎了上來。
「局長，好久不見。」
他主動和季薇打招呼，順便臉色不安地偷瞄一眼方九，「另外這幾位是……」
「【跨世界管理聯盟】的高層之一。」季薇簡單介紹了一下502小隊目前的地位，接著轉頭向方九介紹道，「這位是【桃花源】的管理人，同時也是我們管理局的主要收容對象。」
「你好你好，我叫亞君。」
管理人連忙向方九主動伸手，笑起來都小心翼翼的。
方九尋思這名字還挺奇怪的，同樣友好回應，一邊跟對方握手，一邊還隨口問了句：「他也是異常？編號多少啊？」
季薇：「編號002。」
方九：「？」
他唰一下就把手收回來了！
楊柳姑娘更是反應迅速，當即臉色一正，準備讓二舅媽出來見見世面……
季薇似乎早就料到這一幕，笑了一下，「不用擔心，它的特性就是編號002，除此之外沒有什麼殺傷力的。」
方九警戒的動作頓了頓：「什麼叫特性就是編號002？」
「簡單來說，他的特性就是在【排名】里強制位列第二名。」季薇介紹道，「你聽他的名字就知道了，亞軍嘛。」
方九愣了愣：「然後能力也會自動變成第二名？」
「那不會。」亞君擺了擺手，「我就是單純占個位置，能力和屬性是不會變的。」
莉雅在旁邊聽著張大了嘴：「只有名次變但能力不變？那有啥用？」
「沒用啊。」亞君特別無辜地攤開手，一臉理所當然，「所以我才在這當管理員啊……」
方九、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