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域飛船，中控室內。
方九左手隔著相位空間手搓恆星系，右手撐著下巴，看著身旁的楊柳和阿爾托莉雅折騰龍骨餐桌。
楊柳把三舅龍骨製成的餐桌砍下一截，把它用力揉成團，再慢慢搓成長條，最後在長條前端用指腹碾出一個中心凹陷的圓——這樣，一個無科技與狠活，全程手工製作的長條龍骨勺就做好了。
楊柳把勺子遞給阿爾托莉雅：「這樣行不？」
阿爾托莉雅接過來回看了看，最後不咋滿意地把勺子遞了回去，「勺子的部分再大一點可以嗎？」
「可以，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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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柳又是一陣人工糾正，很快就把勺子面積擴大了三分之一，途中因為原材料不夠，又手起刀落砍下餐桌的一角，揉巴兩下把它變成柔軟的原材料，塞進勺子裡重新塑性。
很難想像那坨灰白的玩意本質上是相位龍的骨頭，在楊柳手掌心就跟橡皮泥似的。
時至今日，就連方九都搞不清楚楊柳這姑娘到底有多大勁。
半分鐘後，一把嶄新的龍骨勺閃亮現世。
阿爾托莉雅認真地接過勺子，有些緊張地伸向懷裡的西瓜，用力攪了攪，最後成功挖出一大勺鮮紅的果肉。
「成啦！」
兩人臉上笑得特別燦爛。
完事阿爾托莉雅就拿著龍骨西瓜勺連挖了好幾口，一口給自己一口給楊柳，兩人臉上都美滋滋的，
啊對，它們折騰半天又是砍餐桌又是討論形狀，最後就是為了挖西瓜挖得方便。
方九見狀長嘆口氣，最後還是沒去問他們為什麼不直接找莉雅或小潘定製一把金屬勺，或者找自己用相位創生手搓一個，而非要去嚯嚯那本來就因為人多而愈發擁擠的龍骨餐桌……
畢竟502小隊的家風就是這麼自由。
只要不整出啥驚天地泣鬼神的亂子，你想干點啥都行。
「滴滴滴滴——」
就在這時，褲兜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方九掏出手機，瞄了一眼，頓時意外地挑了挑眉。
【陸玲】
這位可是稀客。
他把搓到一半的信宇宙存檔保存，抹去相位邊界後接起電話，「好難得見你主動打給我，出啥事啦？」
「發生了一點小意外。」陸玲的聲音平靜淡定，好像通過虛境之旅，她已經習慣了和方九相處，「具體情況在電話里說不清楚，你有空的話就過來看看。」
電話里說不清楚那肯定不是小事。
方九快速思考著，問道：「要把大夥都帶上嗎？」
電話那頭沉默一下，「隨你，我只是想和你探討下情況，還沒到要立刻出擊的程度。」
「行那我懂了。」方九點頭，「你人還在辦公室吧？」
「……在。」
「那你等會兒，我帶幾個人過去。」
方九掛斷電話，叫上阿爾托莉雅和楊柳，接著趕到中控室角落，把正對著電腦噼里啪啦一陣操作的莉雅也一併叫上。
這位金髮雙馬尾的大魔法師雙手正在鍵盤上疾馳飛舞，臉盤完全彪了起來，咬牙切齒地高速輸入文字。
方九摘掉她耳機的時候她還愣了一下，回頭懵逼地看著他：「你幹嘛？」
「出發找陸玲，說是有點事。」方九湊近電腦屏幕瞧了一眼，「你又在幹嘛呢？」
「實不相瞞，我正在保護你。」
莉雅認真地看著方九。
方九也認真地看了眼莉雅，接著目光移動到屏幕左下角。
密密麻麻的髒話和屏蔽詞在聊天框瘋狂輸出，遊戲ID為【超絕天才美少女】的玩家天神下凡一噴九，各種小漂亮話層出不窮，在親屬保衛戰中如同呂布在世，接連斬殺數位強敵，此時正在與對面的兩位高手進行最後的華山論劍……
方九倒吸一口涼氣，「你就是這麼保護我的？」
「我只有你一個家人了。」莉雅滿臉大義凜然，「你是不知道他們這些人想對你做什麼，我說出來都覺得髒嘴，為了保護我的家人，我只能奮戰到底……」
方九難繃地看著她：「你就不能順著網線給他們輸入法ban了或者直接禁言它們？」
「那怎麼行？」莉雅雙手叉腰，理直氣壯，「那贏起來沒成就感啊！」
方九眼角蹦蹦直跳，一把擒住莉雅的後衣領，強行把她從電腦前拽起，一路拖著走向遠處的相位展開。
莉雅當然不願意，一邊嘴裡嚷嚷著「我都快打贏了」、「我的賽博親屬死了八百次我必須為它們報仇」、「我還不是為了守護你才黑化的」之類的批話，一邊被方九拖著在地上撒潑打滾。
……
眾人穿過相位邊界線。
莉雅被方九隨手丟了出去，腳步踉蹌兩下，在辦公桌前站穩。
正在審閱文件的陸玲一抬頭，看見莉雅滿臉愁容，撅著小嘴，欲哭無淚的模樣，不禁疑惑又小心地問道：「怎麼了這是？」
莉雅長嘆口氣，「我沒保護好我的家人，方九……死了。」
陸玲疑惑地看向隨後走出來的方九。
方九攤開手：「別搭理她，她沒事幹在網上拿我當賭注跟別人對罵，沒罵過所以相當於我被賽博擊殺了。」
「我那是沒罵過嗎？我那是被你打斷了！」莉雅不滿地鼓起小臉，「是你親手殺了你自己！你這個自殺犯！」
方九懶得搭理莉雅，免得跟她互動起來沒完沒了。
他快速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桌子，很自然地坐了下來，看向陸玲：「還是說說正事吧，難得看你主動叫我過來。」
陸玲剛跟上莉雅和方九的對話，這會兒又跳轉到正事上，整個人木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事到如今，她基本已經習慣這群神人跳脫的思維了。
陸玲翹起腿，翻開旁邊堆砌成山的文件，從中取出一份，交給方九。
方九原本還處於比較放鬆悠閒的狀態，沒從休假狀態中轉換過來，結果一打開文件，開幕就寫著一個人名。
【羅賓漢】
很好，這事肯定不小。
秉持著對羅賓漢倒霉蛋屬性的信任，方九認真仔細地讀完了整份文件。
「紅黑色的異常結晶……能夠通往拉爾人的研究室？」方九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這件事具有普適性嗎？」
陸玲有些意外：「普適性？」
「就是每一塊結晶都能與拉爾人研究室相連？」方九試著問道，「還是能連接不同的研究室？或者只有極少數結晶能有打開裂隙通道的效果？我想知道的是羅賓漢它們遇到的情況是否能被完整復現。」
陸玲聽完後深深地看了一眼方九，心想他真的比以前專業了很多。
「我們經過檢測和實驗，確信該結晶不具備普適性。」陸玲平靜說道，「在事後進行的799場測試中，裂隙通道的復現實驗失敗了798場，唯一成功的一場，通道指向的地點是空域的某處角落。」
「我們猜測這類結晶的確有概率能打開裂隙通道，但概率極低。」
「而即使成功打開通道，通道另一端既有可能是空域，也可能是其他文明所在的宇宙一角——簡單來說，就是完全隨機。」
莉雅這時候從親屬大戰的失敗陰影中走了出來，有些驚訝地抬起頭，「結果三個羅賓漢隨手一碰，不僅成功激髮結晶，還正正好好就跟拉爾人研究所連上了？」
陸玲點點頭：「沒錯。」
莉雅：「我勒個天選倒霉蛋啊！」
阿爾托莉雅一手捧著西瓜一手高高舉起，提議道：「那為什麼不讓它們再試一次呢？」
「我們試過了。」陸玲看了一眼這位虛境同胞，「結果全部失敗，沒能將通道復現。」
「挺合理的。」楊柳小聲說道，「倒霉蛋不是總能遇上小概率事件，而是總能遇到和自己期望相反的小概率事件，如果抱著復現通道的想法去嘗試，結果肯定是復現不了。」
陸玲輕嗯一聲：「所以我們正在嘗試修改它們的記憶和主觀意願。」
這回輪到方九吃驚了，「直接腦控啊？」
「只是一些簡單嘗試。」陸玲擺擺手，不以為意道，「未必能成功，而且這不是我叫你們過來的重點。」
說完，陸玲伸手指向方九面前的文件，「重點在於那些拉爾人研究員說過的話——」
「當時在場的諾克斯指揮官是一名無序者，由於過去與拉爾人的密切交流，他能夠聽懂拉爾人的語言。」
「根據諾克斯的複述，拉爾人正在研究【聖者】和【聖者雛形】，這是一個不好的訊號。」
方九暗自將這兩個新詞刻進記憶，抬頭看向陸玲，「怎麼說？」
「【破繭之錘】即將完成。」
陸玲目光一沉，話語擲地有聲：「世界繭恐怕馬上就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