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知縣到訪桐油坳,不到一刻鐘,就傳遍整條村,即使太陽下山,忙碌了一天餓得咕咕叫,也阻擋不了村民的悸動。
村民甲急吼吼地跑到村長家,急吼吼地問:「村長,你說什麼?知縣大人來桐油坳?什麼時候來?」
心想著:知縣大人來,他就跑,來一個你追我逃,不能與知縣大人見面。萬一見著,看我不順眼,打我一頓怎麼辦?
李村長立即更正:「知縣大人已經到了,就在曬桐油籽的那塊空地上。」
村民乙猛然尖叫一聲,不敢置信地問:「什麼,知縣老爺已經來了?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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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進山一趟採摘了些果子,怎麼感覺錯過人生重大事件。
李村長轉過身緊緊地瞪著村民乙。
說道:「對了,聽你娘說你進山摘果子了,摘了什麼果子?快回家拿過來,等會我給知縣老爺送去。」
村民乙:......
能怎麼辦?在村長吃人的目光中,耷拉著腦袋回家拎果子過來。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摘了一天,一個都捨不得吃,準備明天到鎮子上賣給富戶,怎麼忽然就轉進到知縣老爺的口中了?
哀嘆一聲後,認命地送果子去,怕不送,人頭落地。官大人最貪得無厭,得知有果子不呈上來,肯定讓你吃不著兜著走。
村民丙緊張地問:「村長,知縣老爺來桐油坳作甚?是抓沒戶籍的媳婦嗎?咱們要不要躲起來?」
無端端跑到要啥沒啥的桐油坳,必定有不可言說的任務,這裡挨著斷龍山,往前走就是武陵山,裡面有不少山民,流民,苗人。
知縣老爺這次前來恐怕是為了抓捕行動進行踩點吧。哎呀,得逃進山,躲到麻陽縣才安全。
李村長趕緊安慰:「莫慌張,知縣老爺不是來抓人的,不用躲。」
聽到這裡,家裡娶了黑戶媳婦的漢子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村民丙追問到:「村長,那知縣老爺到底為什麼來桐油坳?你快說啊。」
無緣無故跑過來,不抓黑戶媳婦,難道抓壯丁?是哩,肯定是這樣的,桐油坳也有不少年輕的漢子,抓出去送上戰場完成任務也不是沒有過。
特別那些富戶的男子不願意服兵役,就來窮苦的山區抓人,桐油坳正是這樣偏遠落後的小山村,抓壯丁最合適。
說到這個問題,漢子們臉色煞白,一副生離死別的模樣,旁邊的小媳婦更是紅了眼眶,眼淚吧啦吧啦地往下掉。
李村長:......
知道村民想像力豐富的,想不到如此豐富。
趕緊制止這種人心惶惶的謠言,大聲吶喊:「知縣老爺不是來抓媳婦,也不是來抓壯丁,你們不要想東想西,自己嚇自己。」
村民絲毫沒有放鬆心情,反而懷疑起村長,覺得他收了官府的好處,化作倀鬼,準備坑害村民。
李村長:......
不是他不想做個和藹可親的村長,而是遇到這樣的村民,和顏悅色是不存在的。
惡狠狠地罵道:「都叫你們不要胡思亂想,知縣老爺要抓媳婦,抓壯丁,會親自跑過來抓嗎?
用你們的豬腦子想一想,抓人是多麼危險的事,知縣老爺會以身犯險嗎?想抓你們,知縣老爺下達個命令,下面的人自然會做了。做老大的,誰會親自跑過來,是嫌日子太舒服了嗎?」
這麼一罵,村民怔了怔,覺得村長說得好有道理。
氣氛瞬間鬆懈了,恢復了吱吱喳喳了。
村民丁問:「村長,知縣老爺到底為什麼來桐油坳?說了老半天,不告訴我們,是不是因為你也不知道。」
這麼一說,村民齊刷刷地看向村長,尋求答案。
李村長搖了搖頭,直言不諱:「你說得對,其實我也不知道知縣老爺過來作甚。」
說一點也不知道那是假的,跟孫山相處的這幾天,聽到的全關於【桐油】的事。
好巧不巧,桐油坳村不僅帶有【桐油】兩字,且種了不少桐油樹。孫山也往桐油方向問話,一切都圍繞著【桐油】轉。
李村長腦海里第一個蹦躂出來的是:孫知縣要賣桐籽。
只是桐籽買賣也不是個好買賣,辛苦不說利潤還小。即使蚊子肉也不嫌棄,安排親信做就好了,何必親自跑過來。
李村長不怎麼聰明的腦袋想破了頭也想不出為什麼。
其實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去問孫知縣,可惜沒這個膽量。
村民見村長如此誠實地表示不知道,不由地傻眼了。
村民戊急著問:「村長,你怎麼會不知道?你不是和知縣老爺一起回來的嗎?」
村長白了一眼過去:「知縣老爺是什麼人,我是什麼人,哪裡敢靠近知縣老爺。要不,你去問知縣老爺,好不好?
村民戊:.....
村長都不敢問,讓他去問,跟叫他去死有什麼區別!好你的村長,想害他,哼,沒門!
李村長皺著眉頭說:「叮囑家中的牙子妹子,千萬不要到曬桐籽場那邊去,千萬不能冒犯貴人,惹怒貴人,不要怪我沒提醒你們。」
村民趕緊應聲,不用吩咐也不敢往那邊湊。
村長又吩咐:「張三,到你家菜地摘些菜過來,李四,帶幾個人挑水給知縣老爺送去。王五,挨家挨戶地要雞,大肥雞,太瘦的不要,拎過來,陪我一起送過去......」
這麼那麼低吩咐一番,覺得沒遺漏,才打發村民回家待著,非必要不出門。
被點名的村民無奈又無力,特別家裡養了大肥雞的村民更是傷心欲絕。村長說要,就是不給錢了!白送過去,誰不心疼啊!
特別是老母雞,辛辛苦苦養著下蛋,蛋沒賣幾個,就要結束生命,多麼悲傷啊。
忽然有個村民哭喪著臉問:「村長,我家,我家的大肥豬,會不會......」
「徵用」兩個字實在說不出口,官兵來臨如蝗蟲過境,村民不損失些啥都不正常。
特別每到徵稅,官吏那一個狠辣,刁難再刁難,百姓苦了又苦。
雖然這兩年狀況比以往好了一丟丟,還是被吃喝要拿,根本沒王法。
李村長腳一頓,暗暗地嘆了口氣說:「暫時不用。」
官府不提,他就當不知道,官府說想吃豬肉,那得去殺。哎,苛政猛於虎,官吏何嘗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