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兒村裡有個矮小漢子,聽說以前是邊境城裡的夫子先生,卻衣著邋遢,白天居無定所,四處流浪。→晚上喜歡在村子荒廢的院子裡睡覺,生活條件艱苦,馬匪進村那晚還將院子的屋門踢壞了,夜裡直跑風,漢子卻不怪這些人,因為這兒不是他的家。
村子裡大半部分村民都知道漢子喜歡喝酒,醉酒之後,便會對著空氣伸出手指,不斷勾畫,蜿蜒曲折,沒人知道他寫的是什麼,但就是覺得他很厲害。每到深夜,周圍的鄰居都會給他施捨一些吃食,讓他教自己的小孩認字,或者給自己的小孩起名。
漢子脾氣不太好,不願意教認字,覺得這些孩子太笨,褻瀆聖賢。但是起名還是相當認真的,每起一個名字都會花費很大精力,起的也極有寓意。漸漸的,整個村子幾乎所有孩童的名字都是他起的,荒廢的小院門前過往的行人也就多了。
之後馬匪進村,孩子們都死了。漢子從那以後也沒有出過院子。
有人懷疑漢子餓死在了院子裡,有人站在院子門口往裡看,裡面空無一人。
這些天沒有任何人給漢子送飯吃,也沒人見過他,那就暫且當他死了吧,村子裡這些天死的人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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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人越來越少,特別是一到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萬家燈火下,男人女人都在默默的哭泣,哭著自己的老爹,想著自己的孩子。
趙廣銀形色匆匆的走在街道上,想了想,還是不能空手去,便跑到一處還沒關門的酒館,賒了一枚銅錢的酒,最後才走到那個荒廢的小院,敲了敲門。𝟨𝟫🆂🅷🆄🆇.🅲🅾🅼
「趙先生,在嗎?」
趙廣銀壓低了聲音喊道,見院子裡沒有回應,只能再度說道:「我是您的本家趙廣銀啊,今天給您帶了一壺酒……」
「進來。」
屋內不知從哪裡的一聲方言響起,趙廣銀就知道這個性格孤僻的漢子不會拒絕的,說他是自己的本家一點都不假,甚至他過的比自己還窮。
聽著漢子說話的聲音,很是清晰,說明他這些天沒有酒喝,還保持著清醒。漢子的酒品不太好,喝醉以後醉話連篇,既不是商中王朝的官話,也不是狐兒村這裡的方言,沒人知道他說的是什麼。
趙廣銀笑著走進院中,院子裡空蕩蕩的,零零星星有幾顆雜草,趙廣銀小心的將這些雜草清理乾淨,就聽屋裡急切說道:「你怎麼還不進來?你在幹嘛!」
「額……就來,就來。」
趙廣銀無奈一笑,這人明顯是酒癮上來了,幾天沒喝酒能憋死他,便推門走進屋中。
屋裡很黑,只有角落裡有一抹亮光。𝟨𝟫ˢʰᵘˣ.ᶜᵒᵐ
趙廣銀疑惑看著角落裡的光亮,問道:「趙先生?是你嗎?」
角落裡那道聲音再度傳來:「廢話,當然是我了!快拿酒來!」
「哦哦哦,就是有一點疑惑,沒想到你還用的起蠟燭。」
趙廣銀尷尬一笑,將酒壺快速遞了過去,一隻髒手飛快的抓住酒壺,模糊不清的光影下,也終於顯現出了漢子的臉。
漢子披頭散髮,長得卻極有書生氣,拿起酒壺以後眉看眼笑,問道:「買了多少錢的酒?」
趙廣銀笑著說道:「按您的酒量買的,一錢酒。」
「這哪兒夠喝?我最近酒量漲了!」
漢子明顯有些不滿,拔開酒壺瓶口一聞,皺眉說道:「怎麼不是青梅酒?」
趙廣銀苦著臉說道:「先生您可饒了我吧,現在我哪兒敢去村口買酒啊?我已經有家不能回了,萬般無奈才來這裡找您的。」
漢子哦了一聲,出奇的沒有怪罪趙廣銀,將身後的小蠟燭放至身前,連帶著一個小木桌。漢子席地而坐,示意趙廣銀也坐下。
趙廣銀老老實實的坐在桌邊,漢子問道:「吃晚飯了沒?」
趙廣銀想了想,「吃了,但沒完全吃。」
「那就不給你吃了。」
漢子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半個大餅,已經乾的咬不動了,但勉強可以充飢。漢子咬了一口餅,對趙廣銀說:「這是前天晚上小紅給我帶的,好久不見她了。」
趙廣銀點了點頭,漢子說的小紅就是村里那個小女孩,跟靈兒穿著一樣的衣服,性格卻要好上很多,給了老趙一塊血礦石,跟漢子關係也很好,經常給他帶餅吃。
一小口涼的發硬的大餅,一小口廉價燒酒,看著漢子吃飯一臉滿足的樣子,老趙低頭笑了,這過的都是什麼日子啊……
一小壺燒酒下肚,可能是實在咯的牙疼,半個大餅只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估計還能再撐一天,漢子將涼餅收回懷裡,臉上微紅,沉聲說道:「說罷,你突然給我買酒想幹什麼?無事獻怡情,非奸即盜。」
趙廣銀大為無奈,低聲說道:「趙先生您又喝醉了,以前我也沒少拜訪您啊,就是我手頭拮据,買的酒太便宜,您不記得罷了……」
「啊~那我是忘了。」
漢子一拍額頭,顯露出他紅撲撲的臉,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一錢酒是他的極限,能把他烏黑的臉喝的黑里透紅。兩錢酒就上頭了
,開始說胡話。三錢酒直接升天,脫光了衣服滿屋跑。四錢酒就得叫大夫了,這個人就要不得了。
趙廣銀被嚇了一跳,差點給漢子跪下,說道:「趙先生您可千萬要救我啊,我家裡有個老道被妖精附身了,專門砍我,我實在是不敢回家。」
漢子冷冷的看了趙廣銀一眼,問道:「什麼老道要砍你,你欠人家錢啊?」
趙廣銀苦笑著說道:「千真萬確啊,為此我家祖宅的大門還被砸爛了呢,以後修理還不知道要花多少錢,這下可完了。」
「哦,那確實挺麻煩的。」
漢子搖了搖頭,將小木桌上的蠟燭推給趙廣銀,說道:「我出去一趟,今晚你就在這住下吧,但前提是要護這這個蠟燭不滅,蠟燭滅了你就得走。特別簡單,風來了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就行。」
趙廣銀看了看被馬匪踢碎的屋門,外面的冷風呼嘯,吹在他單薄的身體上透心的涼,不由低聲問道:「先生,這怎麼擋的住啊?」
身材矮小的漢子站起身來,臉上帶著酒氣,笑著說道:「當然擋的住了,你是個有福緣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