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左右逢源

  王岡花了幾天時間跑了五個縣,發現各縣在青苗法上的問題一般無二,都知道這樣不好,可朝廷任務在那,都只能選擇苦一苦百姓!

  對此,王岡表示理解,然後咬死朝廷不許強制攤派的命令,要求他們立刻把強行攤派的青苗錢收回來!

  然後再讓他們把這些年私自加收的利息還回來,用來賑濟那些被黑風寨洗劫過的村子。

  當然這種事不強求,不願意主動上交的,我就主動來查!

  主打一個全憑自願!

  一眾縣衙官員,被他整的叫苦不迭,還錢倒不是什麼大事,他們在放錢時暗地裡使得手段太多了,明面上的根本就沒有多少錢!

  比如用陳穀子頂替新糧,這其中就有著不少的差價,而現在早已時過境遷,糧食早就吃光了,還能怎麼查!

  最多把多收的利息還上就是,左右沒幾個錢,相比自家的身家性命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

  但關鍵問題還是青苗法,現在錢都攤派的差不多了,眼見任務就要完成了,現在卻要他們收回來,那今年的任務怎麼辦?

  上司衙門責問,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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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成不了任務,年終考評又怎麼辦?

  王岡對此,卻是毫不在意,無非幾個官的仕途而已,相對那麼多的百姓來說,又算的了什麼!

  一家哭總好過一路哭,為了眾多百姓,也只能苦一苦他們了!

  王岡回到館舍,看著美輪美奐的景色,又想到在鄉下所見的那些百姓,心裡有些不痛快。

  這些人原本就是掙扎在生存邊緣的人,每一文錢對他們來說都是極其珍貴,而那些官兒隨意的一次攤派,就能把他們推下萬劫不復的深淵!

  王岡想到馮二虎的老娘,她當時也是因為還不上青苗貸的錢,被衙役逼著賣田賣地。

  衙門從來都是不會做虧本的生意,沒人能欠的了他們的錢!

  可是百姓只是想活著,怎麼就那麼難!

  「唉!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王岡嘆息一聲,其實除了青苗法,募役法何嘗不是盤剝百姓呢!

  募役法說的好,不用百姓服役,改為交錢招人,乍一看,此舉讓百姓能夠釋放出勞動力,也能讓百姓不受徭役之苦,免去家破人亡的風險。

  可實際上,大宋的徭役只用上戶承擔,中下戶是免徭役的!

  可是收助役錢的時候,別說中下戶,就是連出家的和尚?老道都得交!

  這哪是助役啊!這分明是巧立名目的收稅!

  大宋多少百姓家都是被這樣給拖垮的!

  可是你要因此就說新法是害民之法,卻也不盡然!至少水利法是新舊兩黨都稱讚的善法!

  在熙寧初百姓拋荒之地占大宋耕地十分之一,別說偏遠地方,就是京畿之地也是屢見不鮮,田地中長滿荊棘。

  而水利法一出,荒地變良田,而也是因此,讓大宋戶口數大增,可謂是善法中的善法!

  但既有如此善法,為什麼熙寧之前不用呢?原因很簡單,不是他們想不到這個法子,而是沒錢!

  大宋通過新法剝削百姓,而後利用這些錢興修水利,富強國家,讓生存環境變好,這究竟是對是錯?

  這個問題很複雜,站在不同立場上,就有不同的答案!

  從新黨的角度來看,大宋變強了,國家戶口增多了,這就是新法的成功!

  而在舊黨眼中,所見到的則是百姓被盤剝,官吏中飽私囊,民不聊生,新法毫無疑問就是與民爭利的惡法!

  那麼如果不變法會怎麼樣?

  王岡想了一下,恐怕大宋的財政早就破產了吧!錢財都會湧向那些豪門大戶!

  所以變法,大宋還有生機,不變,只能等死!

  可是這變法就一定要百姓受苦嗎?

  王岡突然感到有些煩躁,特別想找人聊聊變法之事!

  他首先想到了王安石,可一想他現在那副死樣子,一說政務就笑而不語,跟石佛似的,王岡就不想理他!

  轉而想到蔡確,轉瞬又打消這個念頭,老蔡雖是新黨中人,還判司農寺,但他就是個奸臣,只會對趙頊溜須拍馬,懂個屁的新法!

  繼而又想到未來的老丈人,章惇這人雖然心眼小,睚眥必報,沒有宰相的格局,但他還是很有見識的!

  思索一下,還是給章惇去了一封信,闡述了一下自己心中的苦悶,以及對新法的想法!

  當然順便也給章若帶了兩箱子的禮物過去……

  ……

  而在王岡思索這些問題之時,韓霄也在整理衣服,拿著幾卷孤本準備出門。

  「爹,這天都黑了,你這是準備去哪?」兒子韓平好奇的問道。

  韓霄回頭看了眼,已經比他都要高的兒子,笑笑道:「聽說王玉昆回城了,我準備去拜訪一下!」

  「啊?你怎要去見他!」韓平是知道父親跟那些大戶商量的計劃的,聞言吃驚道:「你們不是說好要一起對付他嗎?」

  「哈哈……」韓霄仰頭笑了幾聲,而後指點兒子道:「你且記住這世間從來沒有萬全之法!像我們這樣的人家,想要維持下去,不到萬不得已,切不能選擇孤注一擲!」

  「哦,所以你這是要兩頭下注?」韓平若有所思。

  「什麼兩頭下注,這叫降低風險!」韓霄瞪了兒子一眼道:「只要今晚達成目的,日後不管他們誰輸誰贏,我們韓家都將在齊州屹立不倒!」

  「那王玉昆會答應嗎?」韓平聽到這事如此重要,難免有些緊張,遲疑道:「我聽說王岡為人囂張跋扈,上到知州,下到各縣知縣,都被他壓制的厲害!」

  「說不好,但總得試試!」韓霄對此也沒有太大把握,見兒子擔心又安慰道:「想來是沒多大問題的,王岡雖然少年得志,目無餘子,但他終究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跟我合作,對他是有利的!」

  「對對對!我們主動送上門去投靠他,他肯定不會錯過的!」

  韓平興奮道:

  「屆時,我們兩邊遊走,就能借著王岡的手來削弱其他那些大戶,假以時日,我們韓家就是齊州最大的家族!」

  「正是此理!」韓霄微笑頷首,轉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