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州大營。
郭逵正在與趙卨商量進軍事宜,今年的天氣有些怪,已經進入十月了,天氣還是一般的炎熱,對於宋軍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可是進軍之事,卻是勢在必行,大軍在外,每日都是海量的錢財在支撐,不管是朝廷還是皇帝,都不可能容忍他們繼續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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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為天氣的原因,兩人之間再次出現了分歧。
郭逵認為天時不在己方,一味的深入敵境,會造成大量的將士為瘴癘所害,不如改變戰略目標,將滅國改為投降。
只要交趾上交降書,則對天下都有了交代,為了避免將士們無謂的犧牲,也就可以班師還朝了。
而趙卨卻堅決不同意,原因很簡單,朝廷這次征討交趾,動用了無數人力、物力,海量的銀錢花了出去,目的不是為了交趾的一封降書。
而是要借著將交趾滅國的威勢,震懾西賊!這是此戰的戰略目標,達不到就是一場敗仗!
回京後,根本就無法向官家和朝堂上的袞袞諸公交代!
二人在此爭執了半天,誰也說服不了誰!
一時都沉默下來,營帳里的氛圍壓抑的厲害。
親兵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站在一旁不敢出聲。
郭逵抬頭看了一眼,喝道:「何事?說!」
親兵趕忙道:「回太尉,廣源有捷報送來,信使在外面候著!」
兩人聞言大喜,齊聲道:「快傳!」
親兵臨命而去,郭逵看向趙卨,嘆道:「此事容後再議!還是先打幾仗看看再說吧!」
趙卨知道此事現在爭論不出結果,也只能點頭應下。
不多時,信使進來,行禮後呈上公文,道:「我軍三日破敵,現已入駐廣源!」
「三日?」趙卨驚嘆道:「果然不愧是燕逢辰啊!」
郭逵接過公文,卻皺了一下眉頭,有些不悅道:「時間尚且充裕,這般急切,只會徒耗將士性命!你們此戰傷亡如何?」
信使神色古怪道:「沒有傷亡……」
「放肆!」不待他說完,郭逵就喝道:「你這廝好生膽大,竟敢在軍務上胡言亂語!當我殺不得你!」
信使嚇得連忙跪倒,連呼不敢。
趙卨也搖頭道:「別說廣源蠻族足有數萬人,便是數萬頭豬,任你去殺,也難免遇到發狂的,造成一二死傷!還不如實說來!」
信使趕忙道:「確實沒有傷亡,我軍根本就沒去攻打,是王機宜讓他們主動投降的!」
「玉昆?他又用了什麼手段,竟能不戰而屈人之兵?細細說來!」趙卨聽說是王岡的手筆,頓時來了興趣。
郭逵微微皺眉,卻沒有說什麼,示意信使說明。
信使吞了口唾沫道:「王機宜先是帶著空白官憑,單騎前往敵陣,招降廣源蠻……」
「胡鬧!」信使話還沒說完,郭逵就拍案呵斥道:「官位乃朝廷體面,豈能輕授予人,更何況還一次給了五個蠻族!用這官位來換廣源州,還不如直接打下來!」
趙卨聞言,也有些失望,這種事不夠精彩,也不光彩,說不得還會被人彈劾臨陣怯戰,用朝廷官職來換平安!
「不是的,不是的!」信使擺手道:「機宜只帶了一張官憑,也只招降了劉應紀一人,還讓他先把其他部族的首領殺了才給!」
「哦!」趙卨驚奇道:「好一招二桃殺三士,不對,這小子連兩個桃都捨不得給!愣是空口白話,讓他們內訌!」
郭逵道:「扶持劉應紀是個法子,但是有沒有想過怎麼防止他尾大不掉,不然若干年後,難免再出一個儂智高!」
「回兩位大帥!王機宜在劉應紀要殺蠻族首領時,特意救下了他的侄子劉永!」
信使解釋道:「現在他們叔侄徹底翻臉,劉永還收攏了其他三家蠻族,打著為首領報仇的旗號,跟劉應紀大戰了兩天,死傷無數!」
「嘶!好狠的手段!」趙卨倒吸了一口涼氣,「他這是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謀劃,看著對方一步步入局啊!想想都讓人毛骨悚然!」
郭逵也是一陣默然,而後淡淡道:「陰謀詭計終究長久不了!這次運氣好,若其中有一步出現差池,他都成不了!」
「不!他能成!」趙卨想了想道:「他起初看似在招降劉應紀,可實際上,大軍陳列在前,蠻族根本不可能擋的住!所以劉應紀如果不想死的話,就只有投降這條路!
而劉永逃出生天后,與劉應紀也只能生死相向,他想活,也只能收攏其他蠻族,對抗劉應紀!
唯一的變數,其實只在於劉永能不能逃出來!不過王玉昆人都親自去了,肯定是有後手的!
他的謀劃,根本就不是陰謀,他把所有人都逼上了他預期的道路上,所以最終結果,只能是他所計劃的那樣!」
趙卨點點頭,「今年十九!」
「唉……」郭逵低聲嘆息。
……
廣源州。
劉應紀輕手輕腳的來到王岡的公事房,看著正奮筆疾書的王岡,想說話,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只好在那裡站著!
過了一炷香時間,王岡終於放下筆,抬頭看到劉應紀,驚道:「老劉,你怎麼來了!快坐!」
劉應紀見王岡突然變得這麼熱情,有些不習慣,他對王岡的印象,還停留在那日陣前,那個神色傲慢,言辭刻薄的書生。
這陡然出現的反差,讓他一時手足無措!
王岡似乎看出他的心思,笑道:「我這人向來恩怨分明,之前咱們是敵人,我自然不假辭色,如今我們是同僚,那當然如春風般溫暖!」
「呃……原來如此!」劉應紀露出一臉牽強的笑容,猶豫一下,還是問道:「機宜,我這次來,是想問之前咱們說好的事怎麼樣了?」
王岡想了一下,道:「你是說官職的事?」
劉應紀連連點頭。
王岡先是一聲嘆息,弄的對方心驚膽戰,而後說道:「那官憑我早就交上去了,可惜被總管那邊扣住了!」
「啊!那怎麼辦?」劉應紀急道:「我之前確實辦事不力,可我也確實做了……」
王岡壓壓手,示意他不要急,然後道:「為你這事,我還特意去找總管了,替你據理力爭,還拍了桌子!好說歹說,總算是給了我幾分薄面!」
「哎呀!多謝機宜!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啊!」
「想報恩?倒也簡單!」王岡看著激動的劉應紀,面露微笑道:「聽說廣源州有不少金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