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去建州

  自韓絳去世之後,舊黨一躍而起,把持朝政,盡廢新法。

  而當這個目的達成之後,王岡當年在舊黨中埋下的隱患徹底爆發,朔、蜀、洛三黨互相傾軋!

  待呂公著去世之後,三黨的鬥爭越發白熱化,朝堂亂成一片,便是連太皇太后都對此厭煩不已。

  隨之樸厚戇直、不植黨與的呂大防進入她的視線,數次越級超拜,將其擢升為左相,希望能穩住朝局。

  而呂大防也是盡心盡力,一直在試圖調和三黨之間的矛盾,只是收效甚微。

  朔黨勢大,劉摯又是右相,完全可以與他分庭抗禮。

  直到去年十一月,出現了轉機,邢恕因尊崇皇帝的生母朱太妃,而觸怒太皇太后被罷黜,劉摯寫信安慰,其中有一句:「為國自愛,以俟休復!」

  這一句話的意思很容易解讀,讓他為了國家,愛護自己的身體,以等待休復!

  什麼叫做休復?

  誰休誰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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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史台一連十八份彈劾奏疏,徹底動搖了太皇太后對他的信任。

  又因趙煦來年即將大婚,朝堂需要穩定,太皇太后便以「累乞外任」之名,將他外放了出去。

  而呂大防也因此成為了獨相,直到今年方才用蘇頌補上了右相之缺。

  如今朝堂之中左相呂大防,右相蘇頌,樞密使韓忠彥,門下侍郎蘇轍,皆是一幫求穩之人。

  當遼主求援的消息傳來,幾乎一致認為不宜出兵,干涉遼國內政!

  倒是也有人提出異議,可借救援之名,趁機奪取燕雲之地,不過旋即便被人以「不義」之名給駁回!

  但是太皇太后也有顧慮,宋遼乃兄弟之國,如今北朝國內生變,有奸逆篡位,若是置之不理,恐怕難以服天下!

  這立刻又引來了主戰派的附和,紛紛表示得救遼主,這是大義,至於奪取燕雲,那都是玩笑話。

  說不定幫遼主平叛之後,人家感懷恩情,主動把燕雲還給咱們,也未可知!

  而主和派那邊只提出一個問題,若要出兵救援,派誰去?誰能統領大軍,在異國作戰?

  主戰派瞬間啞然!

  大宋戰將自然不少,那些知兵的文臣也有許多,只是都難當如此大任!

  其實他們心中倒是有一個人選,只是不敢在太皇太后面前提起!

  高滔滔也想到了,她看了一眼,坐在對面龍椅上的皇帝,有種無力的感覺。

  王岡太年輕了,即便是司馬光用一換一的方式,把他拉了下去,自己也壓了他七年,可他如今也不過三十五而已,而自己卻已老邁,來日無多。

  待皇帝親政,他必將捲土重來,屆時朝堂之上的這些宰輔,誰又能擋得住他!

  原想給年幼的趙煦洗腦,讓他認同嘉祐之法的計劃完全失敗,反而適得其反,讓他對舊黨中人無比厭惡。

  而王岡臨走時的那一句「為趙氏者左袒!」也讓群臣不敢對他不敬。

  這種感覺,就像是等待著死亡來臨,卻只能坐以待斃的無力!

  國朝制度再變,傷害的只會是天下百姓啊!

  太皇太后又轉目看向階下群臣,也只能無奈的嘆息一聲,下旨道:「去信告知遼主,大宋兵力不足,難以為繼,無法出兵支援!」

  群臣接旨退朝,走出大殿之時,心思各異!

  舊黨中人,也並非看不出,這是一個收復燕雲的好時機,只是除了沒有堪用大將之外,還有一個原因沒有在朝堂上明說——國庫沒錢了!

  這是一個很悲哀的事實,當初神廟大行之時,國庫充盈,甚至錢多得不知道怎麼去用!

  而今經過他們幾年的折騰,竟然國庫空虛,入不敷出!

  他們也只能安慰自己,這是因為廢除了新法,沒有像熙豐年間那般搜刮民財的緣故!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他們不敢深究,百姓對比變法之時,生活有好轉嗎?

  若是沒有的話,那錢都去哪了?

  眾宰執默默地走出了皇宮,各自回衙。

  蘇頌剛回到政事堂,就罵了起來,王岡在思,竟然挖自己的牆角,那韓公廉也不知吃了什麼迷魂藥,路過一趟姑蘇,就被策反了,回來就要辭官,好去姑蘇書院教書。

  簡直荒唐!

  當個教書先生能比當官好?

  他還準備重用韓公廉,繼續製作下一步天文儀器呢!

  「若是讓老夫見到你,必唾其面!」蘇頌氣憤地罵了一句,他還就不信,自己這麼大年紀了,王岡那廝還敢對他動手不成!

  又琢磨了兩日,蘇頌決定還是放韓公廉離去,人各有志,強求不得。

  當然他還寫了封信讓韓公廉帶給王岡,在信里把王岡狠罵了一頓,藉此泄憤!

  韓公廉得到了允許,當即歡歡喜喜的收拾好行李,帶著家眷直奔姑蘇而去。

  沈括那邊都已安排妥當了,衣食住行全包,只等他去赴任即可。

  韓公廉很是振奮,真宗皇帝說的對啊!書中自有黃金屋,此言不虛!

  又瞥了一眼老妻,暗自嘀咕,也不知有沒有顏如玉?不過旋即想到自己的身份,又打消了這個念頭,可不能晚節不保!

  等他到達姑蘇,想要找王岡傳遞蘇頌的信件時,才得知王岡竟然離開了,送兒子去建州了!

  ……

  王珏垂頭喪氣的坐在船艙,看著站在船頭的王岡,唉聲嘆氣道:「爹啊,咱們為什麼不走海路,娘說走海路旬日便到,我還沒見過大海呢!」

  「大海有什麼好看的,等你到了你姥爺那邊,你天天都能看到!」

  王岡抬手指了指岸邊,笑道:「這一趟水路與陸路並行,你也可以看看沿途的風光,欣賞一下我大宋的風物。」

  王珏瞥了眼岸邊,不滿道:「有什麼好看的!」

  「我教你怎麼看!」王岡走過來指著岸邊田地中勞作的老農道:「你可以想想他的生活處境,家中情況……」

  「停停停!」王珏擺手打斷道:「我又不是沒去過咱家的莊子,老農在田裡幹活,家中年輕人在工坊做工,興許老妻在家中還養著幾口豬,雞鴨鵝之類的,等到臘月,咔咔一頓殺,天天喝酒吃肉。」

  王岡微微一笑,揉了揉他的頭,「那咱們就一路上走走看看,是不是如你所說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