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岡帶著兩個兒子一道來到書院門前,下了馬車,緩步往書院裡走去。
「今日帶你來書院,是想讓你感受一下學習的氛圍。」王岡瞥了眼滿臉不耐煩的王珏,諄諄教導。
「知道了!」王珏撇撇嘴,不置可否,心中對老爹的這種行徑大為不滿,正忙著收錢呢,卻無端被他用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打斷,真是不知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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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妹妹都懂得的窮家富路的道理,你卻不明白,不藉機斂財……呸,賺點錢,出門在外遇到事怎麼辦?遇到好吃的怎麼辦?
王岡對他也是無可奈何,扭頭看向王璋,想讓王珏向他學習,把精力都用在讀書上,便問道:「你為什麼讀書?」
王璋想了想,鄭重答道:「讀書是為了增長見聞,明悟大道!」
「好,不錯!」王岡滿意的點點頭,斜眼瞥了王珏一眼,意有所指道:「只有多讀書,才能明理,若是仗著有幾分小聰明,自以為了不起,那就是坐井觀天。」
王珏自然能聽出老爹是在譏諷他,當即笑道:「爹,別人都說你學富五車,博古通今,乃當世大儒,那你能盡知天下之事嗎?」
王岡在教導孩子時,向來是實事求是,從不信口開河,想著給孩子立一個謙遜的榜樣,便搖搖頭道:「自然不能!」
王珏又問:「那你能明悟大道嗎?」
王岡再搖頭:「亦不能!」
「哈哈……」王珏哈哈大笑起來,指著王岡嘲諷道:「那你不過就是大井裡的蛤蟆!」
王岡一噎,只覺掌心發癢,想揍他兩下。
王珏熟知他的脾氣,非但不怕,反而湊近挑釁道:「爹,你說你現在以你那大井之蛙的眼界來取笑我這小井之蛙,是不是五十步笑一百步?」
王岡暗壓怒意,擠出一絲微笑道:「誰教你的這個?」
「沒人教啊!」王珏得意道:「那日林伯伯跟我講《道德經》,在解釋「道可道,非常道」時,他說這句話當解為:能言之道,乃是你所領悟之道,而並不是真正的大道!跟著我就想到了這個!」
「以爹的學識,所領悟的道,也不過是真正大道的冰山一角,不能窺其全貌,那跟我的差別豈不是也不大!而且,若是你領悟的道是錯的呢?那就還不如我呢!」
王岡揉揉他的頭,很是欣慰道:「你說的有道理,但不全面,我今日可言之道雖小,但通過學習,便可不斷打破原有的窠臼,從而不斷精進,最後明悟大道!這便是三人行必有我師的道理。」
「太慢了!吾生也有涯,而學無涯!」王珏搖頭反駁道:「這般耗費光陰學習,不過是在拾前人牙慧,不如滌除玄覽,來的痛快!」
「啪!」
王岡抬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笑罵道:「你為了不讀書,倒也是煞費苦心,連玄覽這個詞都整了出來,以心印道,滌除玄覽,你能滌除雜念嗎?」
王珏揉著腦袋,嘶嘶吸著涼氣,惱怒道:「你怎麼說不過人,就動手啊!還能不能講道理了?你再這樣我就給林伯伯當上門女婿去了!」
「你知道什麼是上門女婿嗎?有本事你當你娘面前說一聲!」王岡都被他氣笑了,卻也是無奈,只得扭頭對王璋道:「你別聽他瞎說,他是被學雜了,想要投機取巧。」
王璋重重點頭,應道:「我知曉的!」
王岡見狀也就不再多言,領著兩人繼續向前走去。
王珏跟在兩人身後,氣呼呼的嘟囔著「以強凌弱」,「甚之不武」,「待我壯時」之類的話,邊走邊用腳踢著道路上的石子。
王璋回頭看了他幾眼,目光中滿是羨慕,這個弟弟性子能這般跳脫,他一定很快樂吧!
王岡自然能聽到好大兒口中念叨的話,卻也懶得理會,一路與人打著招呼,走進了公房。
沈括從另一間公房走出來,見到王珏。便伸手去抓他,大笑道:「可是回心轉意,要來學我這會圓術了!」
王珏一矮身躲到王岡身後,探頭叫道:「誰要學你那奇技淫巧,我要玄覽大道的!」
沈括也不惱,促狹道:「呦,不得了,這才幾日不見,竟然知道玄覽了?」
王珏傲然道:「那是!我智慧天生!」
「嗯!」沈括誇張的點點頭道:「就你的氣度,頗有乃父之風啊!」
王岡瞪他一眼,轉而呵斥道:「休要胡鬧,還不見禮!」
王珏這才不情不願的站出來,和王璋一道行禮。
沈括笑著擺擺手,又把目光落在王璋的臉上,打量一番三人那酷似的笑容,頗有深意地笑道:「玉昆,這位是?」
「小兒王璋!」王岡很是坦然地介紹了一下,而後道:「這些年也讀了幾本書,今日便帶來書院學習,存中兄看著安排一下!」
沈括點點頭,跟著王岡進了公房,落座之後,看向王璋道:「以前都讀了些什麼書?」
王璋也不想讓人輕視,從而丟了父親的臉,便將這些年學習過的書都說了一遍,這些都是他在大理得到名師指點過的,對此也是很有信心。
沈括聽他所說的都是一些經義書籍,微微一笑,便提出了幾個問題考較,王璋胸有成竹,詳細作答。
待他答完之後,沈括扭頭看向王岡,笑道:「基礎是差了些,不過沒關係,畢竟年紀還小,看起來也是能用功的人,讓他入丙子班重新學起,三五年後,定有所得!」
王岡微微頷首,扭頭看向滿臉愕然的王璋,笑道:「他不是說你不好,而是之前教你的那些老師,在經義上的水平有限,你的理解或淺或偏,需要重新學習,以匡正根本!」
王璋大慚,不由想到初見王岡那晚,他對自己提問之後,便讓人搬來書籍,讓自己學習的事,原來他那時便看出了自己的缺陷!
王珏見狀,踮起腳尖拍拍王璋的肩膀,安慰道:「你莫要灰心,他們說的也未必全對!你就把他們都當成井中的蛤蟆!」
話音剛落,沈括站起來,就要去抓他,逗弄道:「我說的不對?來來,你別走,我跟你論論算學!」
王珏二話不說,一溜煙的跑開,邊跑邊叫嚷道:「老匹夫欺我年幼,待吾壯,定要你好看!」
與此同時的東京城,一匹快馬疾馳樞密院,上報:「遼主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