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是一家醫院。血液科的病房裡，全是化療的孩子。他們的白細胞，比這條街上任何一個人都低。明天早上要是有一千個人擠進那棟樓。帶進去的每一樣東西，都可能要一個孩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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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條街，鴉雀無聲。
那些剛才還在喊著要請假的人，一個一個地閉上了嘴。
沙縣老闆娘捂著嘴，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對……對啊……我侄女去年在那兒，連花都不讓帶……」
【我他媽剛才差點害了人】
【林哥想得比我們細太多了】
【他上午讓全網拍他，現在他一個人都不讓去】
【這個人心裡那桿秤，太准了】
林凌抬起頭。
「但是。」
整條街，猛地一靜。
「明天早上七點，醫院外面的馬路，不是醫院。那是公共道路。」
林凌笑了一下。
「各位。明天早上六點四十。腫瘤醫院正門對面，那條馬路的人行道上。誰有空，就去站一會兒。不要進醫院。不要喊。不要圍。就站在人行道上，把手機舉起來。燈亮著就行。」
整條街，先是死一樣的安靜。
然後，那種聲浪「轟」地一下掀了起來。
「好！！！」
「六點四十！」
「我明天早上五點半起！」
「我家離那兒三站地，我走過去！」
「我明天下夜班，我直接過去！」
沙縣老闆娘一把扯下圍裙，扯得帶子又斷了一根。
「我五點起來煮！我把面挑到那條馬路上去賣！」
五金店老闆咧著嘴，一拳砸在自己胸口上。
「我明天不開門了！我把手電全帶上！二十三把！」
馬路對面的直播間，人數「唰」地往上一跳。
二十八萬。
三十一萬。
三十四萬七。
彈幕整個屏幕，全是同一句話。
【六點四十，腫瘤醫院對面見】
【六點四十】
【六點四十】
可就在這一片聲浪里。
林凌兜里那部VIVO，忽然又震了一下。
整條街，瞬間死寂。
林凌掏出來。
還是那個陌生號碼。
還是一行字。
可這一行字，讓他整個人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
【你今天上午在診室里，是不是一直沒說話。】
「……」
林凌的呼吸，停住了。
那間診室里，只有三個人。
他，那位醫生，還有一個坐在角落裡的實習生。
整條街的人都盯著他的臉。
韓冬的聲音發抖。
「林哥……上面寫什麼了……」
林凌手指落在屏幕上，一個字一個字地回了過去。
【明天早上七點，你也會在那兒，對不對。】
那部VIVO又震了一下。
林凌低下頭。
【我一直在那兒。】
韓冬湊過來，只看了一眼。
「林哥……他……他是那間診室里的人？」
林凌把那部VIVO舉了起來，屏幕對著老陳。
「陳警官。十八點五十二分，第二條。內容我不刪。」
老陳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林凌。今天上午那間診室里，有幾個人。」
「三個。」
林凌說。
「我，專家門診那位主任醫師，還有一個坐在角落裡的實習生。」
「年紀呢。」
「主任五十上下。那個實習生……二十三四。戴眼鏡。全程沒抬過頭。」
整條街，猛地一涼。
「不對。」
林凌忽然開口。
「不止三個。」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還有一個。叫號的。」
「……」
「陳警官，腫瘤醫院的專家門診，是排大隊的。一上午四十多個號。每一個人幾點進去，幾點出來，幾號窗口繳的費，幾點取的片。這些東西，不在醫生手裡。在系統里。」
「今天上午九點四十，我坐進去。九點五十六，我出來。十點二十，我繳費。十點五十，我取片。十一點十五，我坐在地鐵站的樓梯上。十一點二十五，有人指了我。從我出診室，到有人指我。中間隔著一小時二十九分鐘。這一個半小時裡，我這個人的行程，在那棟樓里是透明的。」
「……」
整條街，死一樣的寂靜。
然後，那種怒火「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操他媽的！！！」
「系統里都有啊！」
「那不是天天都能查嗎！」
「那棟樓里一天出去多少人！」
「他們想挑誰就挑誰！」
「怪不得！怪不得他們挑得那麼准！」
馬路對面的直播間，彈幕整個失控。
【所以不是碰運氣】
【是有人在系統里一個一個挑】
【挑最難受的那個】
【我三月份也是剛繳完費出來的】
【我他媽一直以為是我倒霉】
【原來我是被挑出來的】
林凌卻在這一刻，忽然搖了搖頭。
「各位。先別罵。」
整條街，慢慢靜了。
「我剛才說錯了一句話。我說那棟樓里有人替他們數著時間。這句話，我現在收回一半。」
所有人都愣住了。
「為什麼啊！」
「證據都擺這兒了！」
「他自己都承認了！」
「他沒有承認。」
林凌把那部手機從老陳手裡拿回來，屏幕舉高。
「他回的是五個字。我一直在那兒。他沒說他是誰。他沒說他是醫生，是護士，是實習生，還是叫號的。他甚至沒說，他明天早上七點會在那兒幹什麼。」
「……」
韓冬忽然「啊」了一聲。
「林哥……你的意思是……他給我發第一條的時候，說了一件事。」
林凌把屏幕劃回上一條。
「明天早上七點，腫瘤醫院血液科，藍帽子那個孩子出院。他為什麼要告訴我？他要是他們那一夥的，他今天晚上什麼都不用做。明天早上七點，那對母子被人帶走，我這條街上的兩百多個人，一個都不知道。」
「他把這件事告訴我。知道我會去。他也知道，我一去，明天早上那條馬路上就會站滿人。」
「各位。這個人不是在釣我。他是在喊救命。」
「……」
「我操！！！」
「又是一個！」
「今天這是第幾個了！」
「灰夾克算一個，二十歲那個孩子算一個，現在又來一個！」
「他們那邊到底還有幾個想跑的啊！」
【今天一整天，出來了三個】
【一個抱人去急診，一個從窗戶跳下去，一個發簡訊】
【他們不是一伙人，他們是三伙人】
【不對，他們是一伙人里，三個受不了了的】
【今天這條街，把這一伙人從裡面撕開了】
林凌沒有笑。他盯著那部手機，忽然抬起了手指。然後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回了過去。
【明天早上七點，我不進醫院。】
【我在正門對面的人行道上。】
【你出來的時候，別走正門。】
【走急診那邊的側門。】
【那邊六點五十有交接班，人最多。】
發出去以後，整條街屏住了呼吸。
一分鐘。
兩分鐘。
沒有動靜。
韓冬的手心全是汗。
「林哥，他怎麼不回了？」
「他在想。」
林凌說。
「想什麼啊？」
「想他要不要把命押在一個二十二歲的實習生身上。」
然後，那部VIVO震了一下。
林凌低頭一看。
整個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