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跳樓了

  「今天下午四點五十,浦右區安平路。老友棋牌室二樓。有人報衙門。」

  林凌眉頭一挑,「報的什麼。」

  老陳盯著他,「有人從二樓後門的窗戶里,掉下去了。現在還沒查清是誰。只查到一件事。那個人的兜里,裝著一張恆信律師事務所的名片。」

  整條街的熱鬧還在往前滾。

  沙縣的鍋已經架上了火,五金店老闆蹲在店裡,把一箱手電嘩啦啦倒在地上數。

  可派出所門口這三級台階上,林凌盯著老陳那張白得嚇人的臉。

  「陳警官。您再說一遍。下午十六點五十。」

  老陳的嗓子壓得極低,「安平路,老友棋牌室,二樓後門那扇窗戶。有人從上面下去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人呢現在。」

  「已經送到浦右區中心醫院了。」

  老陳頓了一下。

  「放心,還活著。」

  林凌胸口那口氣,鬆了半分。

  「目前情況是重傷,昏迷,但還沒脫離危險。」

  老陳補了一句。

  「身上沒有身份證,沒有手機,沒有鑰匙。兜里就一樣東西。一張恆信律師事務所的名片。」

  「……」

  林凌把手伸進外套內袋,摸出一樣東西。

  白底,黑字,燙金邊。

  【恆信律師事務所】

  【高級合伙人趙明遠】

  韓冬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探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

  「林哥……這不是……這不是下午那個西裝給你的那張嗎?」

  「是的。」

  「那……那醫院裡那張呢?」

  「不知道。」

  林凌把名片捏在兩根手指之間,慢慢轉了半圈。

  「陳警官,報衙門的人是誰。」

  老陳皺了皺眉。

  「對面小賣部的座機。男的,說完地址就掛了,沒留名字。回撥過去,小賣部老闆說他壓根不知道有人打過。」

  林凌點了點頭,「通報里有沒有提名片上是誰。」

  「沒有。只說是恆信的名片。」

  林凌「嗯」了一聲,「那扇窗戶底下,是什麼。」

  老陳愣住了,「你……什麼意思?」

  「窗戶底下。是水泥地,是綠化帶,是台階,還是別的什麼。」

  老陳張了張嘴。

  「我不知道。我沒去過那條路。」

  「我去過。」林凌說。

  一旁的韓冬意識到什麼,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安平路。

  那條路後面,是一片沒拆完的城中村。

  巷子很窄,兩個人並排走都要側身。

  巷口有個做紙箱的小作坊,一天到晚「咔嗒咔嗒」地響。

  林凌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了。

  「陳警官。那扇窗戶底下,是一個天井。天井裡堆著廢紙箱。兩人來高,堆得滿滿當當。」

  老陳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了。

  「你怎麼……」

  「您先別問我怎麼知道的。」

  林凌打斷了他。

  「您聽我說完。那家紙箱作坊,每天下午五點整,有一輛板車來把箱子拉走。五點整。一天不落。」

  「……」

  韓冬的腦子轉了兩圈,忽然「啊」了一聲。

  「四點五十!那……那不就是箱子還在的最後十分鐘嗎?!」

  林凌點了點頭。

  「對。十六點五十,箱子在。十七點整,箱子沒了。十七點零一分從那扇窗戶下去,人就落在水泥地上。」

  林凌抬起頭,看著老陳。

  「陳警官。那個人不是掉下去的。他是算好了掉下去的。」

  「轟。」

  這句話不知道被誰聽了去,一傳十,十傳百,整條街「嗡」地一下就炸開了。

  「什麼什麼?!」

  「安平路出事了?」

  「有人從樓上下去了?」

  「那不是那個棋牌室嗎!八點不是要去那兒嗎!」

  馬路對面的直播間,彈幕在這一刻整個失控。

  【安平路!我在安平路啊!!】

  【我剛路過,那兒拉著警戒帶!】

  【三輛車,一輛120,兩輛藍的】

  【我拍到了,巷子口全封了】

  【等等,林哥八點不是要讓我們去那兒嗎??】

  【我已經出門了我操】

  人數從二十二萬,往上一跳。

  二十五萬三。

  林凌猛地轉過身。

  「所有人聽我說!」

  林凌走到馬路中間,抬起手,沖那兩部舉著的手機。

  「八點,安平路。一個人都不許去。」

  全場譁然。

  「為什麼啊!」

  「我車都騎一半了!」

  「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小林你別怕啊,我們人多!」

  「正因為人多。」

  林凌的聲音很穩。

  「那條巷子寬一米四。兩個人並排走都要側身。現在那裡是一個現場。《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二十六條,勘驗、檢查現場,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破壞。今天晚上八點,要是有一萬個人擠進那條巷子。鞋印沒了。地上的東西沒了。那堆紙箱上,誰碰過哪一箱,也沒了。」

  「那我們今天從中午十一點半忙到現在,全白忙。」

  「……」

  整條街,安靜得可怕。

  五金店老闆「咣」地一聲把那箱手電踢回了店裡。

  「聽見沒有!都別去!誰去我跟誰急!」

  沙縣老闆娘急得直跺腳。

  「可我面都準備好了啊!夠下兩百碗的量!」

  林凌笑了笑,「明天早上九點,這條街上會有很多人。老闆娘,您那兩百碗面,明天早上一定不夠。」

  「……」

  劉大媽拄著拐棍,顫顫巍巍地舉手。

  「那我明天幾點來?」

  「大媽您別來了,您眼睛不好。」

  「我眼睛好著呢!」

  「大媽您昨天說您有白內障。」

  「那是我上班的時候有!」

  全街笑得東倒西歪。

  【笑死我了,白內障還分上下班】

  【大媽今天第四次痊癒了】

  可就在這一片笑聲里。

  人群外面,忽然有一個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小林!」

  「四點五十!」

  「你四點五十在哪兒?!」

  「……」

  所有人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

  對啊。

  一個人從窗戶里下去。

  兜里揣著一張恆信的名片。

  而這條街上,一個小時以前,有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當著十萬人的面,一句一句、清清楚楚地證明了一件事。

  我,林凌,現在還掛在恆信律師事務所名下。

  我是恆信的在冊實習人員。

  韓冬的臉,白得像紙。

  「林哥……」

  「你下午那番話……」

  「全網都聽見了……」

  整條街,死一樣的寂靜。

  可下一刻。

  林凌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韓冬看著,忽然覺得胳膊上一層疙瘩。

  「韓記者。」

  「十六點五十。」

  「你在幹什麼。」

  韓冬愣了一下。

  然後他整個人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跳了起來。

  「我在拍凳子!!!」

  「我從十六點零六開始,一分鐘一張!」

  他手忙腳亂地把相機舉起來,劃著名屏。

  「十六點五十……十六點五十……」

  「找到了!」

  「第四十五張!」

  韓冬把相機屏幕高高舉起來,轉了一圈,讓整條街都看見。

  照片上,是一張空塑料凳。

  凳子後面,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正低著頭,把一張紙對摺了兩次,往外套內袋裡塞。

  「背景里有你!!」

  「有五金店的招牌!」

  「有沙縣的門帘!」

  「連大媽的拐棍都在!」

  「轟!!!」

  整條街,直接掀了。

  「操!!!」

  「他在這條街上啊!」

  「他四點五十在這條街上!」

  「一百多個人看著他呢!」

  「還有直播!直播從下午四點開到現在一刀沒斷!」

  「他媽的,全下海市都是他的證人!」

  【笑不活了,一個被停職的記者,拍了四十五張廢片】

  【那四十五張廢片,現在一張能換一條命】

  【韓冬你人生第二個獨家來了】

  【他今天到底有多少人在替他數時間啊】

  馬路對面的短髮姑娘舉著手機,喊得嗓子都劈了。

  「我這邊全程有!」

  「我從十六點零一分開機,中間沒關過!」

  「四點五十那會兒,林律師正在跟吳大哥說話!」

  林凌卻沒有笑。

  他站在人群中間,慢慢地把那張名片翻了過來。

  「他們不是要把這張名片安在我頭上。」

  韓冬愣住了。

  「啊?」

  「不是嗎?」

  「不是。」林凌搖了搖頭。

  「我今天下午在這條街上,從十六點零六分開始,每一分鐘都有人替我留著影。他們要是真想把我按進去,全場這麼多人證,他們事不會挑這個時間的。」

  「那……那是誰?他們到底想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