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想來看慈仁瑞炭,李宗正也沒有藏著不讓他看。
他讓鍾泉運來兩種不同的煤炭,稱重,留下同等重量的份量。
然後依次放進它們各自的爐子裡,同時點火開燒。
晉王背著手觀看。
那一爐烏黑、零散的煤塊他當然不會陌生。
他的封地里有太多這樣的煤礦資源。
晉王對煤炭可謂是又恨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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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黑乎乎的東西,燒得空氣中到處都是漂浮的黑灰。
就連他的晉王府都未能倖免。
哪有人家江南青山綠水的乾淨漂亮?
皇城也不行,擁擠不堪,一到冬天就寒冷乾燥。
晉王就想把這天下搶過來,然後把皇城遷回金陵,享受幾年好日子。
但他又離不開煤炭,因為煤炭是他的底氣,也是他能打造一支精良的重甲騎兵的關鍵所在。
所以,他真的是又愛又恨。
目光轉向另一邊的蜂窩煤,除了放進爐子裡的那幾個,地上還整齊碼了一批。
看起來同樣烏黑,但規格很標準,看起來整齊劃一的,賞心悅目。
「起碼沒有煤堆那樣雜亂無章。」
晉王在心裡暗想。
火已經點燃了。
沒多久,左邊的散裝煤塊爐子率先燒旺,火苗都竄起半尺高。
滾滾的熱量席捲而來,伴隨而至的還有煤塊被燒開的噼啪作響。
以及開始四處漫散的縷縷黑煙,這玩意,晉王看著直皺眉。
旁邊的「慈仁瑞炭」爐子就好多了。
它的火穩穩地燒著,火焰順著孔洞冒出來,沒有沖天的威勢。
但火光均勻柔和,晉王也沒看到有什麼黑煙冒出。
當然,晉王是不會為了無煙這個特點去誇讚「慈仁瑞炭」的。
「這不是高下立判?你看這個煤炭,燒得不比什麼慈仁瑞炭更旺?」
晉王背著手,輕輕一哼。
李宗正笑了笑:「晉王所言極是,不過,煤炭燒得旺,用於鍛鐵煉鋼尚可,用於尋常百姓家裡,恐怕有點力道過猛。」
晉王的瞳孔微微縮了縮。
他保持著鎮定,平靜地說:「哦,願聞其詳。」
「晉王殿下,您且看這煤塊,一點就著,烈焰沖天。」
李宗正朝燒煤塊的爐子攤了攤手。
「看著威勢十足,但來得猛也會去得快,不消半個時辰,就會燒結成硬塊,火勢再難維持。」
「再看這慈仁瑞炭,火勢從容,不逞一時之威風,不急不躁,細水長流。反而能燒得長久!」
他朝鐘泉頷首示意。
鍾泉便招手讓下人將兩個一模一樣的銅釜端上來,裡面盛著等量的清水。
而李宗正不急著繼續解說,他招呼晉王在一邊喝茶。
正如李宗正說的那樣,半個多小時之後,那燒煤塊的爐子雖然還能繼續將銅釜的熱水燒沸。
但火勢已經較之前面弱了不少,沒有了噼啪爆響,沒有了火光沖天,沒有了懾人的聲勢。
而慈仁瑞炭那一爐,火光依舊明亮,火勢均勻沉靜,就這樣穩穩地烘著釜底,將裡面的水煮得翻滾沸騰。
晉王看不出它有什麼火勢減弱的跡象!
「晉王,都說治大國如烹小鮮,我倒覺得賣炭也如治大國。」
李宗正的聲音,讓晉王心臟猛然一跳。
他微微地眯起了眼睛,轉頭看李宗正。
李宗正給他倒著茶,腦袋低著,看不到眼神,只能看到李宗正嘴角溫和的笑容。
那是棉裡藏針!
這班閹人!
「只知道暴力,一昧地堆起猛火,不肯留一點空隙,火勢再猛,到頭來也只會引火自焚。」
李宗正抬頭,晉王目光正好轉向那兩爐火。
「慈仁瑞炭雖然柔和,但它留孔納氣,包容漸進,火勢能綿綿不息。」
「晉王,猛火好看,卻不耐用啊。起勢時急哄哄,但沒幾時就只剩下一堆焦渣,灰飛煙滅!」
晉王的指節悄悄收緊,面上不動聲色,但心底已經是掀起了萬丈波瀾。
他究竟知道了什麼?
或者說,知道了多少?
「哈哈哈,李公公確實了得!」
晉王調整好了心情,滿臉笑意,語氣溫和地稱讚。
「屬實是百聞不如一見,今天看了慈仁瑞炭,才知道這東西還有這麼多的學問。」
李宗正拱了拱手。
「說句實話,慈仁瑞炭燒得久不久,本王沒有一點興趣。」
他的話鋒一轉。
「倒是你這炭燒得乾乾淨淨,沒有一點黑煙,本王觀之甚是心喜。」
「就這麼定了,回頭我讓府上管事的過來訂十天半月的『慈仁瑞炭』回去燒燒。」
「皇家的『慈仁瑞炭』,我沒理由不支持,李公公,你說是吧?」
你李公公再拽,還不是給我們皇家做奴才?
李宗正不惱,還笑呵呵地跟晉王附和。
「鍾泉,這個你跟進一下,要親自把我們慈仁瑞炭送到晉王府上,做好售後服務!」
「好,就這麼說定了。」
晉王沒興致去琢磨「售後服務」這個詞,他斯斯然地起身離開。
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一旁拱著手陪著笑的李宗正。
「老狐狸!」
心底暗罵了一聲,這才上了自己的車駕,揚長而去。
看著他們遠去,鍾泉悄然走到了李宗正的身後。
「廠公,我送炭過去,需要安排兩個精幹的探子混進去摸摸晉王的底細嗎?」
鍾泉聽出了李宗正讓他親自送炭的深意。
「不用,你到時候跟著看一眼即可。」
李宗正望著晉王車駕上的「晉」字大旗,眼睛眯了眯。
「真正的戰場,怕是不在皇城之內......」
......
晉地,一處山野孤廟,兩個喬裝打扮的東廠探子正在愁眉苦臉地啃著乾糧。
他們兄弟倆竟然要鑽進深山野林里搜尋晉王練兵的蹤跡。
這在沒有汽車沒有摩托車的古代,絕對是最苦的差事了!
爬山的勞累還是稍微能熬一點的。
但他們就靠兩雙肉腿,不可能背著太多補給。
缺水少糧之下,真的是又餓又累,還得擔心日落之後會不會遇到什麼大型的野獸。
「張哥,要不我們今天就到這吧?有這個破廟,晚上還不用睡野外。」
其中一個跟那個叫張營的說。
雖然現在還是大中午,離太陽下山還早著呢!
張營有些意動:「莊武你說的有道理,今天休息好,明天早點出發。」
「對啊,對啊......」
還沒等莊武說完,一陣轟轟隆隆的聲音遠遠地傳來。
伴隨著的,還有微微晃動的地面。
什麼情況?
地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