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蹲守
「趙長官，你又要去打仗？」
孟淑娟顧不上左腳的疼痛和少女的羞澀，一瘸一拐走到趙一洋跟前，清澈的大眼裡瞬間湧出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白皙的小臉往下流淌。
「你是不是不回來了？」孟淑娟帶著哭腔道，「你不去行不行，外面全是日本兵。」
趙一洋伸出手，在她滿是淚水的小臉上輕輕擦了擦：「哭什麼，只是一場軍事行動而已，況且我吃的就是這碗飯。」
約莫站在幾步開外的玉墨，白皙的手背上鼓起了好幾條青筋，水潤的丹鳳眼狠狠瞪了趙一陽一眼：「去就去，老娘才不在乎。你們要是回不來，老娘正好省事，不用給你們這些大頭兵煮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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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一洋看了看玉墨那昂首的驕傲模樣，又看了一眼一旁哭得稀里嘩啦的孟淑娟，無奈搖了搖頭，伸手在背包里摸索了一會，掏出兩隻手錶。
黑色錶盤，白色的夜光數字，銀白色的不鏽鋼表殼，泛著質感十足的光澤。
他將手錶遞給孟淑娟：「拿著吧，留個念想，以後看時間也方便。」
孟淑娟低頭看著那塊精緻的手錶，眼淚吧嗒吧嗒掉在玻璃面上，綻開一朵朵水花，抬眼看著趙一洋，一邊抽泣一邊點頭。
趙一洋轉身走到玉墨跟前，將另一塊表塞進她手裡：「那這塊給你的。萬一走散了，也可以看一下時辰。」
玉墨一把抓過手錶，下巴高高揚起，斜著丹鳳眼冷哼了一聲，把手錶胡亂往手袋裡一塞：「誰稀罕你這破銅爛鐵！」
看著玉墨一副小驕傲的模樣，趙一陽只是淡淡一笑，並沒有往心裡去。
這娘們就這性子，即便是最後和姐妹們一起代替這群女學生踏入日軍兵營赴死時，也依舊不改這副死樣。
半個小時後，二營全體官兵已經吃完了老鄧頭準備的早餐。
500多名穿著美式軍裝的士兵正在前院對裝備做最後的檢查，槍栓拉動的咔嚓聲、彈匣進入彈倉的摩擦聲此起彼伏。
趙一洋站在隊伍前方，他將防風夾克的拉鏈拉到了喉下，將鋼盔戴好，又緊了緊武裝帶，把那隻張大山留下的湯姆森衝鋒鎗掛好，這才對著士兵們喊了一聲：「出發！」
說完，率先朝大門走去。
「吱呀————」
教堂的大門被推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趙大春、周長庚、李懷文、沈伯周等一眾軍官也帶著各自的隊伍緊跟其後。
500多名全副武裝的士兵如潮水般湧出了文徹斯特教堂，那扇大門也在最後一名士兵離開後重重合上。
偌大的教堂重新恢復了死寂。
剛才還面無表情的玉墨，在聽到大門合上的那一刻，轉過身子背對著眾人。
沒人看到幾顆淚水正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而另一邊的孟書娟早已哭得泣不成聲，一眾小姐妹趕緊上前安慰。
雨花台南崗的緩坡上，沈柏舟正半蹲在一門M2型107mm重型迫擊炮後面，就象看著最心愛的女人似地，眼神格外的溫柔。
直到現在他也不明白，自家的營長怎麼能像變戲法那樣，總能變出稀罕的玩意。
從彈藥到最新款的火炮，現在更是連這種重型迫擊炮也能弄到手，莫非他真是神仙下凡不成？
「排長啊，不對，連長，連長！」龐懷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沈柏舟頭也不回，不耐煩地回了句：「有什麼事？」
「連長，角度已經放平，高低角35，方位角120。」龐懷信死死盯著手裡的黃銅象限儀，壓低了聲音急聲道。
「急什麼？」
沈柏舟依舊沒有理會他，「你先把彈藥箱打開，把引信蓋子全都給老子擰緊。」
不遠處的草叢裡，張添財和李進丁一人扛著一發22斤重的107mm高爆榴彈，小心地朝這邊走來，輕輕放在迫擊炮後面的帆布上。
4公里外，距離中華門五百米遠的一個廢墟里，李懷文正趴在一面坍塌了一半的牆壁後面，半個身子貼著濕漉漉的碎磚。此刻，他兩眼正緊貼著炮隊鏡的雙目鏡片。
在他身後，一名通信兵背著SCR—608電台靠在一面斷牆後，天線順著斷牆斜支出去，但他也不敢豎起太高，生怕被日軍搜索隊發現。
一陣冷風吹來，那名戴著耳機正在調試電台的通信兵打了個寒顫。當他看到電台的綠燈亮起時，趕緊低聲道：「李教官，信號通了。」
「知道了。」李懷文頭也不回地說了一聲，此刻在炮隊鏡的視線里，已經開始出現了日軍的身影。
上午10點整，一大批身著土黃色軍服的日軍士兵，猶如一窩窩馬蜂般從公路兩旁涌了出來。
兩輛94式輕型戰車轟隆隆開在最前面，履帶碾過土路，捲起陣陣塵土，後面還跟著一大隊日軍士兵。
事情確實如李懷文所料，足足一個大隊的士兵沿著中華門兩側四散分開，進行地毯式的搜索，警戒範圍甚至超出了三公里距離。
眼看著就要來到李懷文所在的那座廢墟，但好在日軍只來到距離李懷文100多米的地方便停了下來，隨後全體人員又縮了回去。
9：30，四輛八九式戰車轟隆隆地從中華門開了進來。戰車後面，數十名騎著高頭大馬的日軍軍官魚貫而入。
領頭的是一名身穿筆挺日軍軍服的中將，胸前掛滿了耀眼的徽章，下巴還留著一撇小鬍子，正昂著頭觀看中華門的城樓。
「谷壽夫！」從炮隊鏡里看到這一幕的李懷文，呼吸一下停滯了，臉上露出凌厲之色。
他深吸了口氣，再次核對之後，一把抓過話筒，大聲道：「燕子呼叫鳥巢，燕子呼叫鳥巢，收到請回答，完畢。」
很快，一個聲音在耳機里響起：「鳥巢收到，燕子，請講，完畢。」
「目標確認，中華門主瓮城目標正在通過長干橋，目標區域人員車輛密集。方位120，距離3950，修正量左二，全裝藥高爆彈，兩炮急促射，完畢。」
雨花台緩坡上，趙一洋正站在炮位旁，一旁的電台里傳來李懷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