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界角落。
「提問。」
陸延年低沉開口,凝視著已然被部分轉化的血仆。
他並不能操縱林教授的身體,但可以強制其執行一些命令——除非對方竭盡全力的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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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用了。
「鮮血之神子已降臨在大地之上,你可願找到他,幫助他,輔佐他?」
林教授剛想應下,忽的一怔,反應了過來,回答道:
「不願意。」
「質疑。」
『當!當!』銅鐘兩響,謊言,質疑成功。
「這是覲見偉大鮮血主宰之儀式.....歸去吧。」
林教授的身形驟然模糊、扭曲,被強制驅逐出了深界角落。
「您違規了。」低沉聲響起,陸延年側目,說話的是那個人偶女僕,對方從霧中走來。
「您刻意放走了一個人,為謀私利,如今黑姥姥將至,它帶著一支軍隊,您需親征。」
說話間,那個貴婦人也走了進來,兩個深界生命一左一右,像是在拱衛、簇擁,又像是在....挾持。
陸延年平靜開口:
「我答應古堡主人,會為它退敵,但我需要準備儀式.....一百份水中影,三百份生命之火,外加三千顆靈晶。」
「天底下從無這樣的儀式,我們也拿不出來。」
貴婦人與人偶女僕異口同聲,聲調同步,顯的有些詭異。
「你們主人的寶庫幹什麼吃的?」陸延年蹙眉。
「寶庫里,存放著的是封印物B002謊言銅鐘,以及封印物A097,白色紡織線。」人偶女僕如是回答。
陸延年托著謊言銅鐘,面不改色道:
「把白色紡織線拿來,它可以代替水中影、生命之火和靈晶。」
人偶女僕盯著他半晌,緩緩離開,片刻後,捧著一個被鐵鏈鎖死的盒子出現。
「能打開麼?」陸延年饒有興趣。
「封印物A097,白色紡織線,目睹、接觸即會遭到厄難。」人偶女僕面無表情道,「它可以編織某個生命近期未來之命運,引導其行動,我不認為這對您的儀式有幫助。」
「有的有的。」
陸延年笑眯眯,一把接過鐵盒,與謊言銅鐘一起抱在懷中。
「您該去準備儀式,退去外敵了。」淡漠聲再度響起,
陸延年感受到人偶女僕與貴婦人那兒,有淡淡的氣機勃發,壓在自己身上。
演都不演了。
完完全全已圖窮匕見。
果然和自己猜測的一樣,是要自己做....替死鬼?
黑姥姥,妞妞口中的奶奶,有這麼厲害嗎?
「我承載了許多迷失,為何還未朝見神靈?」陸延年無視了人偶女僕和貴婦人那凜冽氣機,繼續追問。
人偶女僕還未來得及回答。
「一閃...一閃...亮晶晶。」
「滿天...都是....小眼睛。」
古堡外的歌聲透過霧氣傳入,已然變的清晰、完整。
黑姥姥來了。
「黑姥姥即將抵達。」人偶女僕低沉重複,「還請您準備儀式,否則,您將一馬當先,孤身沖陣。」
陸延年挑了挑眉頭: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十餘份迷失已然加於我身,混沌飛蛾在哪?」
人偶女僕回答:
「千千萬萬人之迷失,方可使偉大的飛蛾睜眼、醒來,您這些....不夠。」
「不夠?千千萬萬人才能讓祂睜眼醒來?」
陸延年失笑:
「廢物飛蛾,不如老戴一根。」
恐怖氣機轟然沉壓在他的身上,數不清的振翅巨顱在霧中沉浮,時隱時現,無一例外的都在盯著陸延年,
貴婦人的身體模糊、閃爍,人偶女僕危險的抬起頭,殺機於此刻如寒冬的狂風。
陸延年神色不變,他已經將舊日層銀靈的鱗片取出,放在了身上——連老戴、悼歌詩人都可以短暫抵禦,這些人,更不可能瞬殺自己。
「瞪我幹什麼?實話實說罷了。」
陸延年正了正頭上的禮帽,平靜道:
「讓我去對付黑姥姥,沒問題,再放幾個人離開,作為深界生命,你們應該有驅逐表層生命的能力吧?」
貴婦人與人偶女僕對視了一眼,再度異口同聲:
「放走誰?」
「方才迷失的十四位鮮血主宰之眷者,另外.....我等會點到的人,留下來,其餘的都放走吧。」
人偶女僕淡淡道:
「從未有一位神靈,以鮮血主宰為名。」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到底干不干?不乾的話把你們那主人叫回來,自己面對黑姥姥。」
貴婦人與人偶女僕沉默片刻,後者抬手一揮,包圍著幾人的濃霧驟然分開,一道道目光落了過來。
「老林呢?」禿頂副校長蹙眉,這是也成功的輸掉了遊戲?
運氣真好啊.....
他們看見那位紳士在貴婦人與女僕的拱衛下,自霧中走了出來,腳步鏗鏘。
「戰爭來了。」紳士如是道,「聆聽那歌聲,這是戰歌。」
戰....爭?
剩下的人一愣,什麼戰爭。
理事神色一變:
「深界戰爭?另一處深界角落向此地開戰了?」
「聰明。」
陸延年走到窗邊,蒙住窗戶的霧在此刻散去,陸秋雨等人也都抬頭張望,能清晰的看見窗外之景。
窗外天空,一顆顆閃爍的星子變成了一顆顆血淋淋的眼珠,血絲流淌而下,鋪滿大地,
而在更遠處,霧牆在分開,成千上萬的無頭騎士整齊劃一,它們的步伐猶如雷鳴。
「真的是深界戰爭.....」理事乾澀開口,旋而鬆了口氣,「天上的眼珠.....領域,但並不是完整的領域,到來的深界生命並非災難級,只是無比接近災難級。」
王座誕生領域,但一些特殊的九階超凡者,提前觸碰王座層面,已然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偽領域,
他們在領域中並沒有絕對的權威、王權,當然,依舊強大。
「不對!」禿頂老校長沉聲,指著遠處。
眾人望去。
在萬軍之後,有身材曼妙的女子披著黑紗,黑紗每一次飄動,天上的眼珠就眨動一次,
而在她身後,四頭各種器官粘合而成的巨大怪物,托舉著一方王座,王座上是垂暮的老嫗,它上半身為人,下半身卻是樹幹和根枝....或許應該叫做根肢。
那才是黑姥姥。
同樣背負王座的巨大蜘蛛從霧中到來,站在紳士的身邊,女僕輕聲:
「您該登上王座了。」
它不是在懇請,而是在....命令。
陸延年輕嘆,縱身一躍,穩穩的端於王座之上。
「你。」
他指向理事。
「還有你們四個。」
紳士又指向陳大廚、禿頂副校長、周聖和以及駱行舟。
「我准允你們見證神跡,其餘人.....退散。」
莊嚴聲落下,女僕伸手一指,陸秋雨、章紅玉以及其餘隊長和幾位高等超凡者,連同十四位血仆,都被強行逐出了深界角落,
但他們與深界角落的聯繫還在,代表未來註定會被再次拖入,無論身處何方。
理事等人神色難看至極。
「您的吩咐已然執行,現在,您當親征。」人偶女僕淡淡開口。
陸延年凝視萬軍,行吧.....既然不演了。
那我也不演了。
「你們見過從天而降的流星嗎?」陸延年淡定發問。
「什麼?」人偶女僕疑惑。
陸延年笑著搖頭,沒有解釋:
「我是一個信守承諾之人,註定會退去這萬軍....不計代價。」
他端坐在王座之上,掌心的污穢蠕動著,冒出十朵羊角草,然後是十朵曼陀羅花,三種動物心臟.....
一樣又一樣的儀式材料已擺放好。
生命之火流淌而出,靈能催化,火光燦爛。
「這個儀式就是參與獎之一。」陸延年側目,看向剩下的五位超凡者,除了駱行舟,其他四個都是黃葉城的大人物。
這也是陸延年將他們留下來的原因。
他要讓他們見證『鮮血主宰』的偉力。
這樣,被轉化的血仆回去表世界後,才能發揮最大的作用。
一個如紅色月亮一般不知真假的神,與一個展現偉力的、活躍的神....不可同日而語。
當然了,要是最後沒能出去,那算他們倒霉。
但陸延年覺得,至少陳大廚是可以出去的。
突如其來的超凡晚宴,然後齊齊墜入深界角落....哪有這麼巧的事?
真出不去拉到,死這兒得了。
至於現在....溜了溜了。
理事看見紳士從王座上起身,逆行四步。
他心頭湧現不好的預感。
「流星.....」一旁的駱行舟呢喃,神色勃然巨變,像是想到了什麼。
下一秒。
低沉、莊嚴之聲迴蕩而起。
「永恆飢餓。」
「永遠乾渴。」
「永不滿足。」
懷抱著謊言銅鐘與鐵盒的紳士,身形如同泡沫一般在空氣中蒸發。
他....消失不見了。
高天之上。
忽然傳來淡淡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