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大學黃葉校區。
圖書館。
「陸延年,我是來入職的。」
登記老師詫異的抬起頭,看了青年一眼,「稍等。」
五分鐘後。
「陸延年,二十二歲,沒有固定住址...流浪漢?」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女人問道。
「有住處了,在梧桐街38號。」陸延年解釋,「就靠著公墓旁邊,因為昨天才從過世長輩那裡繼承的遺產,備案還沒更新。」
「有地方住,不是流浪漢,怎麼來幹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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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女人搖搖頭:
「我叫陳淑惠,這座圖書館的館長...既然有渠道來接這個活,你應該知道後果吧?」
「....後果?」陸延年神色動了動,老實道:「我聽說這裡可以接觸到傳說中的超凡,但是代價很大。」
陳館長微微頷首:
「看來並非一無所知的普通人....你跟我來。」
陸延年連忙跟上女館長,延著蜿蜒的樓梯下到地下三層,穿過厚重的金屬大門,最終抵達一間單獨陳列的書屋。
密密麻麻的書架籠罩在晦澀中,看不清楚。
「館長。」拄著拐杖,渾身長滿水泡老人嘶啞開口,陸延年看到他的右眼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
「嗯,有新人來,等會兒你帶帶他。」
「....是,館長。」
在陸延年凝重的目光中,老人一瘸一拐的站在一旁,他駝著背,後脖頸上長著巨大的肉瘤。
「這位是?」陸延年忍不住問道。
「特殊圖書管理員,之一。」陳淑惠平淡開口,「世界分為兩層,表層與深層,既然知道超凡,也應該知道神的存在,知識的終極指向,是一位古老強大的神明,祂在醒來,知識也就變得危險。」
她伸手指了指籠罩在晦澀當中的書架:
「一共36座書架,14219本書,都記錄著超越安全界限的知識,接觸即污染,單本書還好,一萬多本疊在一起,哪怕只是步入那個範圍,並不翻閱,也會遭到輕微的污染。」
陸延年眼皮跳動,污染人的知識.....
他再度看向那個駝背老人,水泡,浮腫,瘤子,沒有眼白的眼睛。
所以,這個『特殊圖書管理員』,就是替來找書的學生承受污染的。
「危險伴隨著機遇。」
陳淑惠平靜開口:
「這應該也是你來的原因,知識帶來污染和瘋狂,卻也有機會得到好處。」
她看向駝背老人,後者抬起頭,沒有眼白的純黑色眼睛看向陸延年,
老人嘶啞的笑了笑:
「我看到了....疾病。」
「他有肺癌。」
陸延年瞪大眼睛。
陳淑惠頷首:
「難怪...行了,規矩你應該都知道,走入書架區,替借書者每拿一本書,就是五百元酬勞,外加上你被允許翻閱這些書籍。」
「十年前,也可能十一年前....有一位特殊圖書管理員,承受住了污染和瘋狂,成為了超凡者,你未必沒有機會。」
陸延年呼了口氣,盯著那片晦澀與幽幽暗暗:
「知識的終點是一位強大而古老的神明,那被知識殺死的人....是不是代表被那位神靈所殺死?」
陳館長詫異的看了青年一眼:
「某種意義上,是。」
她又隨意的交代了兩句,匆匆離開,這兒只剩下陸延年和駝背老人。
「前輩,我叫陸延年。」陸延年禮貌道。
「名字...不重要。」駝背老人嗬嗬的笑著,「你活不久,我也活不久,我們都是耗材。」
他淡漠的看著這個年輕人,打擊著對方:
「不要妄想在這裡成為超凡,沒有靈能浸潤,想要成為超凡,只有靠魔藥和密武。」
陸延年虛心求教:
「靈能、魔藥還有密武都是什麼?」
駝背老人懶得搭理,坐在一旁的躺椅上:
「去給我倒杯水。」
陸延年連忙從旁邊的飲水機接來一杯熱水。
「老先生,請問你叫?」他再度輕聲發問。
駝背老人嘶啞的笑了笑:
「來了這裡,你活不過一個月,關心我名字做什麼?另外。」
他斜睨著這個弱小、重病纏身的青年:
「我在這裡幹了七個月零四天,被污染,也被進化,我和你的生命層次完全不同,你呼喊我時要用您。」
陸延年老實的點點頭,拘謹坐在書架區門口的接待桌後,正對著長廊和長廊盡頭的金屬門,這兒安靜的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環顧,身後書架區里根本看不清楚,面前的長廊兩側點著一盞盞燈燭,火光交錯在圓拱形的長廊里,有一種恐怖電影的感覺。
陸延年有些坐不住。
「知識,污染....」他回過頭,望向那一片幽邃。
單座書架兩米寬,兩座書架並做一排,三十六座書架,就有十八排。
並沒有什麼被污染的感覺。
駝背老人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嗤笑了一聲,每一個來做特殊圖書管理員的小傢伙都一樣啊.....
無知,莽撞,愚昧,還帶著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看見青年從手提包里翻出塑膠袋裹著的干硬麵包,那麵包黑黢黢,顯然是街上免費發放的救濟餐。
陸延年接了杯水,就著白水啃著麵包,填飽飢餓的肚皮。
「誰介紹你來的?」駝背老人嘶啞的聲音再度傳來。
陸延年想了想:
「律師,一位遺產律師。」
駝背老人完好的左眼中,眼珠子咕嚕一轉:
「4號書架,從下往上數第六層,從左往右數第二本書,【原罪懶惰詳解】,給我拿過來。」
陸延年撓頭:
「......算錢嗎?」
他看見駝背老人沒有回答,只是幽幽的盯著自己,沒有眼白的右眼像是能吞噬一切光,被盯著的額頭皮膚生出刺麻的感覺。
沉默了一下。
陸延年起身,小心翼翼的朝著書架區走去。
駝背老人滿意的笑了笑,看著對方走入那片幽邃晦澀當中。
三十六座書架,走的越深,被知識追逐的也就越嚴重。
4號書架不算太深,但夠這小傢伙做幾天噩夢....等下出來的時候,應該雙腿都在發軟,踉踉蹌蹌,惶恐失措。
駝背老人滿是惡意的想著,手指捏著一枚硬幣,將之強行捏的彎曲,又再撫平。
下意識的,老人看向被磨的鋥亮的硬幣,上頭隱約反射出自己極端醜陋的面龐。
憑什麼他們能好好的?
憑什麼這小傢伙皮膚細嫩,能生著一副俊秀皮囊?
半分鐘後。
駝背老人看到那個青年,邁著穩健的步子從幽邃中走出,手中捧著一本書。
他...沒事?
駝背老人臉龐扭曲,從躺椅上坐直了身,惡狠狠的盯著陸延年:
「喲,不得了,看來精神抗性還挺高?」
聽著老人陰陽怪氣的聲音,陸延年聳了聳肩膀:
「不知道,估計是我不太怕的原因?的確聽到了一些低沉的呢喃和囈語,還有一些無法理解的知識鑽入腦子。」
他捧著書,坐回了位子上。
「我是讓你拿給我。」駝背老人冷冷開口。
「你給我錢嗎?」陸延年納悶道,「我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五百塊呢,你給嗎?」
說著,他也不搭理老人,翻開書,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張紙張,對照著紙上的內容在書上翻找著什麼。
駝背老人眼中閃過凶光,猛的站起,渾身水泡和脖頸上的瘤子顫動,
他一個箭步沖至青年身前,愣了愣。
陸延年看的不是【原罪懶惰詳解】。
他看的是【深層世界儀式學】。
駝背老人記得,這本書在32號書架,接近最深層....自己眼睛上的變異就是因為大著膽子,去了一趟那兒。
可這個青年卻什麼事也沒有。
頭皮一炸。
下意識的,駝背老人又看向陸延年手中的那張紙,上面記錄著一個....儀式。
「羊角草十株,曼陀羅花十株,六種不同的白色花朵,三種不同生命的心臟,以點燃法,再逆行四步,誦念『永恆飢餓,永遠乾渴,永不滿足』,即為拜見偉大【赤杯公館】主人的儀式。」
陸延年察覺到老人的目光,聳肩道:
「偶然得到的一個小儀式,我順便查查這個點燃法到底是個什麼.....嗯?」
他忽有所覺,側目。
正看見駝背老人不知什麼時候跪在了地上,雙眼暴突,身上密密麻麻的水泡瘋狂生長成一個個巨大的瘤子,皮膚潰爛,口中在發出瘋狂的低吼!
『噹噹當!!』
掛在接待桌上方天花板的小警鐘猛烈作響。
「老石頭失控墮落了!2級事件!」
陸延年聽見長廊盡頭的金屬門外,有人在大聲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