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榆樹灣,把東海龍宮寶藏都搬來了
書生們走在榆槐大道上,只覺迎面的風兒,都是清爽的。
太陽高照,大道上行人不斷,大多是五人一伍,十人一隊,用扁擔挑著籮筐,顯然是往來兩地之間,運送貨物。
也有人推著架子車,或者趕著驢騾的。
他們雖然是成建制,且都背著武器,但沒有那麼約束,一路上說說笑笑。
有認識陳婉兒的,都露出恭敬之色,跑上前來打招呼。
每逢此時,陳婉兒也都笑著回應。
孔毅有意觀察,他發現來往的人個個都穿著新衣,身上竟然連一個補丁都沒有。
腳下穿的,也都是簇嶄新的千層底布鞋,花式不一樣,底子厚實,看著就非常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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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些人都是滿面紅光,精神抖擻。
很多人身體非常壯實,身上有肉。
也有一些人很瘦,但是,精氣神兒十足,一看就是能吃飽飯的樣子。
再往前走,路邊有人在挖坑,有大鐵車拉了高大的木樁子過來,栽進坑裡。
在槐安城附近路段,他們看到過這種木樁子。木樁表面都是刷了桐油的,樁子頂上掛著明珠琉璃燈,還有一塊黑色的板子————
據說,那板子是仙人布下的法陣,能借來日頭光。
到了晚上,明珠琉璃燈就會亮起,把整條道路都照得如同白晝一般。
「在府城中,人人傳言榆樹灣豪富。小生雖然聽到過一些風言風語,但一直以為都是妄言,以為是以訛傳訛。沒想到,今日親眼所見,傳言竟然不及榆樹灣真實豪富之萬一啊。」
孔毅看看腳下平坦的路面,看看道路中間,那整齊的花池,再看看路邊栽起的木樁子————當地人,都把這樁子叫做電線桿的,也不知道為何會有此種稱呼。
花池裡新栽種了花草,有挑夫用木桶挑了水,正在給花草澆水。
連年大旱,榆樹灣管理區,竟好像不缺水一般。
這一路走來,不時可以看到有小路從大道兩旁分出,通向遠方。
能看到小路遠處,似乎在修建什麼樓台殿閣,許多民壯在忙碌著。
也會有大鐵車和架子車,拉了物資,從榆槐大道拐向小路,運往工地————
每個人都在忙碌著,每個人都精氣神兒十足。
孔毅的頭腦中,閃過《老子》中的一句話:
民各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
「榆樹灣管理區,竟然真的讓人做到了安居樂業?」
安居樂業,聽起來多麼簡單,多麼基本的要求。
但就是這最基本的要求,在崇禎年間,卻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孔毅心中震撼。
很快,他就知道榆樹灣為何捨得在路邊種花草,為何捨得拿珍貴的水來澆路邊的花草,好像不缺水一樣了————因為榆樹灣是真的不缺水。
一條小河,從榆樹灣方向流出,跟榆槐大道幾乎平行,向東流去。
這條小河,直通槐安城,最終會在槐安城外,匯入東河之中。
但是,小河的河水,還沒能流到榆樹灣,就乾涸了。
因為有一條條水渠分出,把河水分走,灌溉著沿途的田地;通往沿途的工地,供給著工地用水。
越往上走,這條小河的河水越是充沛,嘩啦啦地流淌著。
在大旱連年的慶陽府,這河流流淌的聲音,簡直就是最美妙的樂章。
一個書生終於忍不住心中疑惑開口:「天啟以來,連年大旱,不僅慶陽府,就連整個陝西,都是河道乾涸,官民久盼甘霖。連東河,以及下游的馬蓮河,都已經河道見底。這條小小河流,為何竟然水勢如此充沛?」
這不合理。
這絕對不合理啊。
那書生眼睛瞪大:「玄清公施恩?賜下河流?」
怪力亂神,子所不語。
榆樹灣人人都在言玄清公,但是,這些書生們依舊不相信,這世上真會有神仙。
十之八九,是榆樹灣民團,為了蠱惑人心,而編出來糊弄世人的,就好比白蓮教的白蓮聖母之類。
但是,他們自然不敢當面拆穿。
眾書生沉默不語。
魯白:「我知道你們不相信。不過,沒關係。以後,你們加入榆樹灣體系,在榆樹灣生活,時間久了,總會有機會見到玄清公顯靈,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但你們要記住一點,在親眼見到玄清公顯靈之前,你們心中可以不信玄清公的存在,但是,絕對不能對玄清公有絲毫不敬。榆樹灣上下,對玄清公都是萬分敬仰。你們如果敢對玄清公不敬,我不敢保證你們能活著走出榆樹灣。」
眾書生凜然:「不敢。小生絕對不敢對玄清公有絲毫不敬。」
進入榆樹灣村,只見沿路的莊稼剛剛收割完。
滿地的玉米秸稈和紅薯秧,堆成堆。
玉米和紅薯都在公路上晾曬著。
一眼望去,一半金燦燦,一半土紅色,看不到邊際————
眾書生今天收穫的震撼,已經足夠多了,但是,依舊免不了再次被震撼。
榆樹灣村的糧食,竟然就這樣公然在路上晾曬?
路上人來人往,有人笑嘻嘻地談論著,言語之間稱讚不愧是玄清公賜下的仙肥,這莊稼的收成著實喜人,明年不怕挨餓了。
孔毅:「這————這玉蜀黍,還有番薯,就這樣晾曬在外面?無人哄搶嗎?」
這麼多糧食,如果是在府城晾曬,哪怕衙門派兵看守,恐怕也彈壓不住,絕對會有饑民哄搶。
魯白:「哄搶?誰敢哄搶?榆樹灣體系剛成立的額時候,玄清公就讓理事院頒布了約法三章,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看到那些戴雙色袖箍的了嗎?」
孔毅順著魯白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只見一個老太太正站在路邊,一邊曬太陽,一邊跟路人閒聊著什麼。
孔毅察覺到,那個老太太目光不時看向他們,指指點點。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感覺那個老太太,好像正在背後談論他們什麼————
經魯白提醒,孔毅注意到,這個老太太的胳膊上,戴著一個兩色的袖箍。
這袖箍是赤黃兩色,跟榆樹灣的兩色旗顏色是一樣的。
孔毅點點頭。
魯白:「她是治安員。在榆樹灣,像她這樣的人很多。平時沒事就在大街上瞎逛了,眼光很毒,誰想偷玉米,偷紅薯的,她們一眼就能看出來。」
「玉米和紅薯偷不走,還得受罰,誰會做那種傻事?而且,咱們榆樹灣現在正是大建設時期,到處都需要人手。」
「就連花甲之年的老太太,都能做治安員。別小看她們,一個月有一百五十元錢呢。
中秋節的時候,理事院還給她們發了糧油福利————嘖嘖。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呢。」
「哦,一百五十元,就是一百五十斤糧食。我們榆樹灣,發行了糧食鈔票,發薪酬,都是用糧食鈔票來發的。」
連花甲之年的老太太,每月都能到手一百五十斤糧食?
這下,不要說孔毅等一眾書生了,就連護送他們過來的小吏們,都眼紅了。
因為衙門這幾年欠餉很嚴重,即使發餉,也是發半餉。
他們實際拿到手的糧餉,每月不足一石————
而且,他們是家裡的頂樑柱啊。靠著衙門裡發的那點糧餉,是要養活全家的。
而在榆樹灣,隨便一個老太太,每月都能拿到手一石糧?
難怪榆樹灣大街上,人人都有新衣穿,個個都是精神飽滿————
有那麼一瞬間,這些小吏都有些動搖,想著要帶家人來投靠榆樹灣。
但念頭也僅僅是一閃而過。
榆樹灣,的確看起來人人豐衣足食。
但他們在府城,世代為吏,也可以作威作福,過的是人上人的生活。
要讓他們丟掉小吏的身份,他們著實是捨不得。
榆樹灣村。
一排排小樓,都已經蓋好了。
全都是同一六層樓高,紅磚碧瓦,排列整齊。
村子裡,大道寬,路邊有新栽種的花草。兩邊,是新蓋好的商鋪,家家戶戶都是琉璃門窗。
榆樹灣,仿佛真的把東海龍宮的寶藏都搬來了一般,隨處可見明淨的琉璃。
孔毅一眾人,進村之後四處觀望,怎麼看都看不夠,只恨爹媽給自己少生了一雙眼睛。
月湖畔,綠草如茵,雞鴨成群。
孩童們快樂地奔跑玩耍。
湖邊有一塊空地,寬廣闊,整體用青磚鋪地。
這塊空地正對著湖邊,放著一塊巨大的石頭,上面寫著「月湖廣場」四個大字。
廣場上,人們穿梭來往,有的腳步匆匆,有的閒庭信步,形成了一副繁忙而又有序的畫面。
更有一些小商販,挑著扁擔來售賣。籮筐擺在面前,籮筐上放著各色貨物,有各種小吃,還有各種小玩意兒————
這些小商販,總能吸引許多人駐足,圍觀。
榆樹灣的繁忙,竟然有了幾分府城十字老街的氣象。
同時,又讓孔毅等人感到哪裡有些不一樣————
一個書生:「這裡,好乾淨啊。這地面,像是水洗過一樣。而且,氣味清新,如此清爽宜人。」
孔毅反應過來。
的確,榆樹灣太乾淨了。
地面看不到泥土,那些地磚明亮,就像是水洗過一樣。
最重要的是————
孔毅深呼一口氣。
沁人心脾。
這裡的確清爽宜人。
在府城,只要上街,空氣里就瀰漫著各種難聞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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