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清流文章中,可不是這樣說的

  第139章 清流文章中,可不是這樣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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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婉兒笑著跟那些苦力們回應:「對。這都是府城來的讀書人,是來加入咱們榆樹灣的。以後,也都是咱們榆樹灣人了。」

  「太好了。」

  「咱們榆樹灣,正缺讀書人呢。」

  「先生們好。」

  」

  「7

  那些苦工大聲地打著招呼,聲音爽朗。

  「好。

  「好。」

  書生們拱手回應著。

  就連陳婉兒等人,都跟這些苦力們如同親人一般,沒有高低之分。

  這些書生們自然不敢擺出高高在上的姿態。

  事實上,他們也沒什麼好高高在上的。

  孔毅甚至把自己的腳,往後縮了縮,努力不讓那些苦力們看到他鞋子上的破洞。

  陳婉兒腳下步子不停,帶著他們,一路向前走。

  沿途修河堤的民壯,熱情高漲,也在感染著這些書生們。

  走著走著,就聽到歌聲響起:

  【榆管區,呀麼嗨大生產,呀麼嗬嗨不分男男女女西里里里嚓啦啦啦嗦羅羅羅嗨加油干,呀麼嗬嗨加油干,呀麼嗨~】

  千萬個聲音,最終匯聚成一個聲音,迴蕩在耳邊,慷慨激昂,讓人熱血沸騰。

  ——

  有那麼一瞬間,孔毅也想擼起袖子,加入到修河堤的隊伍中去。

  「他們好快活啊。」

  「是啊。這就是榆樹灣管理區嗎?做苦力,也能如此快活。」

  」

  「7

  有書生低聲議論著,有些迷茫,有些不解。

  在他們的認知里,做苦力是天下最苦的事情。他們從來沒見過,做苦力做得這麼快活的。

  魯白:「呵呵。做苦力怎麼了?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還能上夜校,讀書識字,學唱兩色歌。榆管區給他們分了住處,一天四頓飯,還有酬勞拿————他們當然快活了。」

  有書生:「給他們分住處,一天四頓飯,還有酬勞拿?這苦力,不是勞役嗎?他們竟然還有酬勞拿?」

  魯白:「我們榆樹灣,沒有勞役。我們榆樹灣管理區的老百姓,不當差,不納糧。我們理事院找老百姓做工,都是僱傭制,是要給錢的。你說的苦力,就是這些男工,他們每月四百元,外出做工時,是包吃住的。」

  眾書生:「你們榆樹灣,不當差,不納糧?那你們的衙門沒錢了怎麼辦?養民團不需要花錢嗎?剿匪不需要花錢嗎?這些苦力做工的錢,是哪裡來的?」

  「苦力按月發酬勞?他們是每月都有工可做的嗎?四百元,是多少文錢?」

  書生們七嘴八舌,都十分感興趣。

  榆樹灣的一切,對於他們來說都是新鮮的,都讓他們感到不可思議。

  魯白:「不當差,不納糧。這是玄清公說的。在我們榆樹灣,凡是公共事業,需要用到勞工的時候,都必須出錢僱傭,要按照正常的勞動力價格來,不能強迫人來做工。」

  「不納糧,說的是老百姓種了地以後,不用交糧食。我們理事院如果需要糧食,也得掏錢跟老百姓買。」

  「玄清公說了,我們不納糧,是因為我們第一個五年建設已經開始,已經有了更好的收稅和賺錢的路子。」

  「我們第一批規劃的工商業賺的錢,將會是糧稅的好多倍。」

  孔毅:「你們要收商稅?這————這豈不是與民爭利?」

  一眾書生也都紛紛點頭。

  當年魏忠賢,派緹騎到全國收稅,逮捕殺害敢於抗爭的義士,為天下人所不齒。

  「」

  今上登基之後,拿下魏忠賢,天下稱快。

  孔毅沒想到,榆樹灣竟然要收商稅————

  這豈不是要與天下人為敵?

  他們沒想到,看起來很開明的榆樹灣,竟然會如此短視。

  魯白:「與天下人爭利?我們榆樹灣,種糧不納稅,怎麼反倒成了與天下人爭利了?

  我們是在玄清公的指示下,由理事院領導投資和建設的。那些工廠作坊,在建設的過程中,就需要用到許多勞工,建成之後,會用到更多勞工。每個勞工,都能從這裡賺到錢養家————」

  「等你們到了榆樹灣村之後,去布鞋作坊和棉甲作坊看一看,就知道了。一個作坊,能養活太多人,怎麼可能是與民爭利!」

  魯白搖搖頭,他覺得這些讀書人有些不可理喻。

  孔毅等一眾書生,也是目瞪口呆。

  魯白說的話,乍一聽,似乎有些道理。

  但是————

  這不對。

  這不對啊。

  他們平日裡飽讀詩書。

  那些清流的文章中,可不是這樣說的。

  閹黨魏忠賢在江南收工商稅、海稅、礦稅等各項雜稅,與民爭利,導致民不聊生。

  天下沒有不罵魏閹貪暴的。

  榆樹灣竟然要收商稅————這豈不是走魏閹老路?真正是與天下人爭利啊。

  孔毅等人面面相覷,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榆樹灣眾人已經不想跟他們爭論了。

  這是玄清公的安排,自然是錯不了的。

  榆樹灣管理區公民不當差,不納糧。

  這的確是趙清玄定下的政策。

  不納糧,其實也就是取消了農業稅而已。

  榆樹灣第一個計劃啟動之後,工商業蓬勃發展。

  相對於工商業稅收來說,那點農業稅,著實可以忽略不計。

  更何況,榆樹灣管理區的土地,需要花費很多年來興修水利,建造化肥廠、農藥廠、

  種子廠————

  想要大規模、穩定達到現代農業的產量,是很難的。

  那麼一點農業稅,直接取消掉,能夠收穫天下百姓的人心————太值了。

  是天下真正的百姓,而不是那少數讀書人的人心。

  孔毅一行過了槐安城,來到榆槐大道,又被震撼了一把。

  只見這條路,寬達二十丈。

  道路最中間,是一條數尺寬的花池,把道路分割開來。

  每隔百丈左右,會有一個缺口,可以從中通過。

  路面上,不知道鋪裝了何物,像是黑石,平整一體。一眼望不到頭,通體仿佛一塊巨石切割而成一般。

  道路兩邊,又各自有一個數尺寬的花池,將道路封閉住。

  花池外,又分為兩部分。

  一部分,是丈余寬,跟大路上一樣黑石鋪成一般。

  另一部分,則是磚石鋪成。

  道路旁邊,一塊石頭上刻著一行字:

  【榆槐大道(榆槐標準路段)】

  孔毅等人震撼。

  這條路,不知道有多長。

  這得是多大的工程?

  他們邁步走在這條大道上,只覺地面平坦,走起來十分舒適。

  大路上有行人來往。

  不時能看到車輛駛過。

  有大鐵車,拉滿了貨物,迎面而過的時候,按響喇叭,和跟在眾人身後的那輛大鐵車打聲招呼。

  還有馬拉的貨車,人推的架子車————

  在這平坦的路面上,行駛都是十分快捷,且毫不顛簸。

  再往前走,忽然有刺鼻的味道傳來,眾人掩鼻。

  卻見是有大鐵車,以及馬拉的架子車,拉了一車車略顯粘稠的黑色泥巴一樣東西,傾倒在路面上。

  有民壯去推平之後,又有大鐵車拉著碌毒,在後面碾壓,壓平之後,就是腳下黑色的路面————

  孔毅:「原來這路面,是這樣來的。這黑色的東西,這味道————有些像是石漆啊。」

  陳婉兒:「哦?先生知道石漆?」

  孔毅:「小生幼時,隨祖父在太白山以西生活,村外山上有石漆,汩汩從地下冒出,可以點燃,村人又稱之為火油。小生也是一時浪言,讓婉兒姑————同志,見笑了。」

  孔毅覺得,此物或許只是像石漆而已,跟石漆,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陳婉兒:「先生過謙了。這東西,的確就是石漆做的。叫做瀝青,最適合用來鋪路。

  接下來,咱們榆樹灣管理區進入大建設時期,所有路面,都要鋪裝成公路,在將來幾十年內,瀝青需求都會十分巨大。先生如果有興趣,可以去找一找你幼時所見的那處石漆產地。如果能採掘出來,可以建造工廠,賣給我們榆樹灣。我們榆樹灣有石漆可用,先生也能賺到錢。」

  孔毅:「這————小生乃是讀書人,對商股之事,並無興趣。」

  孔毅一口拒絕。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他堂堂讀書人,正該努力讀書,參加明年的院試,爭取考個秀才,成為真正的秀才公。

  如何能去建什麼工廠,開採石漆,售賣給榆樹灣?

  簡直是有失身份。

  陳婉兒:「先生要不要再考慮考慮?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玄清公他老人家說過,若誰能發現礦產,並用心經營,將來定然可以成為一方豪富————」

  孔毅拱拱手:「婉兒同志,莫要再為難小生了。小生的志向,唯有讀書科舉而已。」

  陳婉兒見孔毅態度堅決,只能嘆一口氣,作罷了:「那好吧。不過,還請先生告知那石漆產地,具體所在方位。我們榆樹灣,最近正在慶陽府內尋找石漆、煤炭、鐵礦等礦藏。先生若能提供信息,理事院定有獎勵。」

  孔毅:「這個好說。至於獎勵,就不必了。舉手之勞而已。」

  孔毅不願再多談,生怕陳婉兒堅持讓他去開採什麼石漆。

  孔毅現在還不知道,他錯過了多大的財富。

  以至於將來每每思及此事,都會捶胸頓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