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秘境。
這小老頭十分和善,招呼眾人吃點山中鮮果,墊墊肚子。
「諸位小友不用擔心。」
「你們長老應該很快就回來了。」
七星關土地呵呵一笑,看了一眼眾人道:「若是那瘟君還敢追上來,小老兒自會打發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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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十分淡然。
不過挑戰等級二十起步的大地之靈,倒也沒有吹牛,他們雖然活動的範圍受限,可是在自己的領地內,實力還是非常強悍的。
紀硯知趕忙起身行禮道:「多謝長者。」
說話間。
外面突然輕震了一下,眼前的土地掐指一算,起身笑道:「穆小友應該回來了。」
「我們一起去迎接一下吧。」
一行人趕忙起身準備迎接穆長老,只有林默停頓了一下,用手指逗弄了一會兒旁邊飛舞的小花妖,這小東西還沒怎麼見過生人,對林默好奇的很,仿佛有一種天生的親近感和依賴感,環繞著他的身影飛舞了好一會兒,看得四周的其他人嘖嘖稱奇。
謝韞玉更是滿臉羨慕,她對這種可愛的小東西真沒什麼抵抗力。
諸多精怪裡面,草木之靈算是最心性平和的了。
就是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她這樣的花妖都不能出門,要不然分分鐘被人捉去煉丹了。
那些修士哪管是不是天材地寶成精,就算是一朵蘭花成精了,他們捉住也得當成煉丹的寶貝,畢竟也是有道行有靈性的。
「穆長老?!」
一行人剛剛踏出洞天秘境,紀硯知便是臉色一驚,滿臉驚慌上前道:「你沒事吧?」
林默抬頭一看,也是驚了一下。
在一行人的對面,穆長老的身影從天而降,神色倒是一副波瀾無驚的模樣,恬靜淡然,優雅從容,依舊是一身樸素裝扮,身著一襲月白色繡淡青竹紋的交領長袍,烏黑長髮隨意用一根深綠的竹節玉簪挽住,幾縷碎發垂在頰邊,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不過在她左肩的位置,已經被鮮血滲透,一條胳膊不翼而飛,傷口處切面平滑,仿佛是被利刃斬下。
那土地似乎也頗為吃驚,上前道:「穆小友,怎麼傷成這幅模樣?」
穆長老的修為實力,他可是很清楚的。
穆長老平靜的視線掃過眾人,看一行人一個都沒少,神色讚許地點點頭,視線落在了林默和紀硯知的身上,她淡淡道:「一點小傷,不礙事。」
旁邊的土地低聲道:「小友被何人所傷?」
他不記得南疆有如此強人。
而且以穆長老的人脈,也不可能跟那些大巫們起衝突。
清源妙法的傳人,南疆各路草頭神都是給面子的。
穆長老淡淡道:「域外天魔。」
聽聞此言,那土地也不說話了,只是眉頭緊鎖,緩緩點頭,手持瘋狂掐算。
洞天福地?
域外天魔?
紀硯知似乎知道些什麼,神色震驚了一下。
這些事顯然不太適合讓一群練氣修士知道太多,那土地也不再多問,而是開口道:「不如到我府上修養一下?」
但穆長老卻輕輕搖頭,視線掠過眾人,最終鎖定在了林默的身上。
她輕聲道:「無妨。」
「正好一併把這裡的事情處理一下,那鬼祟已經追上來了。」
話音落下。
遠處突然颳起一陣黑風,緊接著便是一個面容陰鷙的清瘦道人出現,在他的左右則是一群青面獠牙的厲鬼,那瘟君終歸還是被林默一行人搞怕了,不敢一個人追上來,幾乎帶來了麾下所有有道行在身能御風飛遁的行瘟使者。
瘟君化作一陣妖風落地。
在他的身後,顯露出五瘟鬼使的模樣,緊接著是兩道宛若門神般的凶戾鬼影,一人是大力鬼王的面相,一人是獨角鬼王的面相,左右則是他生前的親兵近衛,幾乎全部都是火發青皮肋生蝠翼的飛天夜叉,道行比前面林默斬殺的那些更深一點。
緊隨妖風出現的,還有一些精怪模樣的妖物,長得奇形怪狀,如同披了一張人皮,也是有百年道行的妖物,多為蛇蟲鼠蟻之屬。
它們正好混個行瘟使者的編制。
「幸好跑得快,要不然真得被它們耗死。」
「伐山破廟簡直是捅了馬蜂窩。」一行人看到這麼多妖物,心中也是一陣後怕。
左右護法,五瘟鬼使,諸行瘟使者,以及瘟君麾下的餓鬼道眾生。
嚴格來說,這已經不亞於一座縣城裡面的衙門班子。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瘟君差一點就成氣候了。
瘟君落地,看到穆長老也是吃了一驚,不過對方的模樣有點狼狽,一條胳膊都被人給斬了,倒也不由看輕了幾分。
至於那七星關土地,尋常山神土地之流,哪個見到他不是恭恭敬敬。
他也是修香火神道的,土地山神都是香火道裡面的下下品。
瘟君完全不在意。
「這下我看你們再往哪裡逃!」瘟君恨得咬牙切齒,那模樣好似恨不得將這些修士統統挫骨揚灰。
他這幾日可是損失慘重。
不但折損了一員大將,就連凡間的班底都快被打崩了,司巫神官一死,他辛辛苦苦搭建的香火體系幾近崩盤,他這種走歪路子凝聚香火的陰神,想要找個稱職的司巫神官可不容易,正經的巫道是不會供奉他這類陰神的。
在蠻荒天域正神的教會遭到重挫隨隨便便東山再起,可是偽神的教會被清掃一次,那差不多已經涼透了。
瘟君現在就剩下在幽冥鬼蜮裡面積攢的這些家底。
樹倒猢猻散,有些巫祝小妖都直接跑路了。
「聒噪!」
穆長老看著是一位溫婉優雅的冷美人,但動起手來卻一點都不含糊,甚至有幾分火爆的脾性。
她根本懶得聽這瘟君廢話,雙眸一凝,掐指一算,凝聲道:「妙香佛國?」
「這群禿驢也越來越過分了!」
大衍神算,洞察因果。
穆長老可不是紀硯知這樣的水貨,雖然主修的不是大衍之術,但洞察因果的咒術,她信手拈來,甚至能看到的比紀硯知還多。
這瘟君也是撞槍口上了,穆長老此刻的心情顯然很不好。
不管是誰被域外天魔斬了一臂,這會兒也沒什麼好心情跟這瘟君浪費口舌。
那群禿驢這點小事竟然也敢放任鷹犬取她門下弟子的性命。
簡直欺人太甚!
真當仙門大宗沒有一點火氣的嗎?
穆長老的視線幽幽,凝視著遠方的崇山峻岭,視線好似穿透了夜空,望向了某一處。
下一秒。
她緩緩抬手,直接朝著黑夜下的星空一抓。
——「移星易宿!」
夜空下的星象突然發生變化,一顆顆的星辰變得明暗不定,其他人尚且不知道發生什麼,唯有紀硯知神色激動,怔怔地看著天空中變化的星象出神。
紀硯知喃喃道:「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虛空破碎。
法則震盪。
這一刻就連林默都不由睜大了眼睛,因為他驚人的感知居然看到了天外天,或者說天地之外的世界,在黑暗中被破碎的空間內,混沌的力量在其中涌動,哪怕僅僅是泄露出來了一絲,也讓他產生了極為強烈的感應。
那是什麼?
混沌海?
此方天地難道也有混沌之域?
根本來不及讓林默將感知滲入其中,僅僅是瞬息之間,那破碎的虛空中,一顆閃耀的星辰碎片便緩緩浮現,隨即宛若彗星破空,直接朝著瘟君所在的位置落了下去。
這是什麼神通術法?
地面上的瘟君驚駭得肝膽俱裂,他想要化作一陣妖風遁走,卻不知道為何根本無法逃脫,好似被某種力量鎖定般,四周的空間都宛若凝滯。
——法相-夜叉王!
那瘟君一咬牙,原地化作一尊三丈高的惡鬼相,乃是餓鬼道的夜叉王,頭生雙角、面如藍靛、發似硃砂、巨口獠牙,手持一柄鋼叉,兩肩墜飾顱骨,腋下再生一對雙臂,四臂同時動作,舉鋼叉朝天怒吼,同時腋下雙手結印,不動明王。
轟!
地動山搖。
從星辰出現到墜落幾乎是瞬間完成,等到眾人反應過來時,那恐怖的衝擊浪潮已經撲面而來,而在他們的前方,瘟君所在的位置,已經砸出來了一個巨大的隕石坑。
一眾妖邪鬼祟幾乎是被蒸發的乾乾淨淨,那前面讓朱觀潮吃了大虧的五瘟鬼使直接灰飛煙滅。
巨大的隕石坑內,只剩下那瘟君殘破的法相,筋骨融化,四臂粉碎,原本三丈高的凶戾法相,僅剩下不到一丈殘軀,一身的香火修為盡皆全廢。
「咦?」
「倒是有點道行。」穆長老神色驚訝了一下,也就一下。
那瘟君此刻已經被嚇破了膽。
他拖著殘破的法相,瞬間化作一陣黑風,就欲遁走。
但穆長老卻是平靜屈指一彈。
一點火星乍現。
那火星遇風則燃,瞬息間化作漫天燎原,那瘟君化作的妖風還沒來得及騰空,便被燒得顯出原型,發出一陣悽厲的慘叫聲。
本來這點火星便足以將瘟君燒得灰飛煙滅。
但穆長老不知道為何,卻是揮手收回了這道『心者君火』,三昧真火之一,轉身離去道:「這穢物生前死後皆惡貫滿盈。」
「天道也容不了它。」
「此事既然因你們而起,也該由你們了結。」
「正好積攢些功德,將來築基用得上。」
她自然可以隨手打殺了這瘟君,但沒必要搶小輩們拼命得來的這點功績。
看他們現在狼狽的模樣,一路走來恐怕也是吃了不少苦頭的。
其實林默沒受啥傷,就是朱觀潮模樣悽慘,他一個人扛了隊伍過半的傷害。
金丹大道,仙道之極。
說的倒是好聽,其實說白了就是以前的修士把資源都快嚯嚯完了,逼得這一代的修士不得不用人身精氣神來想辦法修煉成仙。雖說他們這代修士能夠學到的功法,積累的知識,確實是比以前多,但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有資源也一樣日子過得苦哈哈的。
他們這一代修士就像是有知識的大學生,沒有資源沒有機會,天道法則也發生變化,知識並不能讓他們修仙一片坦途,偏偏心中又有正義感,歪門邪道是不願意走的,誰敢墮落魔道,自己人都要清理門戶。
這種情況下,一點功德在身就很有用了。
地煞七十二術這樣的法門都能普及到練氣修士,就知道資源已經匱乏到什麼地步了。
林默這一行人,全是門內的精英弟子,身上加起來湊不出三件像樣的法寶。
法器這玩意兒放以前都是江湖術士用的。
以往的修士不說得道成仙,修成大能都不知道要吞掉多少千年萬年的天材地寶,你一口,他一口,吞得乾乾淨淨。
這些可都是一千年一萬年的天地造化,每隔百年就有不少天賦卓越的修士出世,他們也得奪造化,野外哪有那麼多資源刷新啊,中土早就已經被犁地三尺了。
此時那瘟君被燒得面目全非,狼狽不堪,再也沒有了凶戾駭人的鬼王威儀,他看著包圍上來的林默一行人,當即跪地求饒道:「諸位仙長饒命啊!……」
「我自放下屠刀後,再未隨意害人性命,只是嚇一下那些凡夫俗子,讓他們供奉香火。」
「我有此契為證!」
瘟君慌忙掏出一物,攤開一看,自己都怔了一下,只見那捲金色布帛上銘刻的揭諦之印正在緩緩燃起,隨即徹底消散。
此為護法神之印,乃是他受渡化的憑證。
什麼叫「再未隨意害人性命」?
林默一行人聽罷,差點都氣笑了。
放下屠刀?
他們這些修士可不信這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十世之仇猶可報也。
要不然道爺心中不爽利。
死!
林默看其他人沒動手的意思,轉頭望向了紀硯知,卻見紀硯知朝他微微點頭示意。
上一次斬山神,紀硯知當仁不讓,一應因果擔之。
這一次他卻是沒有動手的意思,反倒是示意林默了結了這瘟君,穆長老說這是功績,那就應該沒啥因果,此番歷練若是沒有林師弟,他們一行人恐怕很難走到這。
此功績,林師弟當居首功。
紀硯知雖然依舊沒有放下壓過林默一頭的想法,但此時的心境變化,卻是讓他有所頓悟,甚至就連築基的瓶頸都好似鬆動了一絲。
他當這個大師兄,自覺是問心無愧的。
不過一行人裡面也有人眼神閃爍,沈滄月望著眼前不成人形的瘟君,倒是有一點蠢蠢欲動,她光聽到那一句『功德』了,不知道斬了這瘟君,她身上纏著的那點髒東西,能不能洗乾淨。
可是朱觀潮僅僅瞥了她一眼,便讓她沒有了任何想法。
沈滄月毫不懷疑,她要是敢動手搶人頭,朱觀潮是真的會對她拔劍相向。
死!
林默也沒有客氣,直接一劍將這瘟君的人頭斬下。
哪有那麼多廢話。
林默從來不跟真正的邪魔浪費口舌,有時候世道不乾淨,那是因為殺得還不夠多。
你看他在蠻荒天域發動『大肅清』後,世道不就變好了很多嘛。
殺戮不是解決問題唯一的辦法。
但殺戮是解決問題最有效的辦法。
不揚了這些牛鬼蛇神,世道怎麼可能變好嘛。
一道肉眼不可見的金色流光乍現。
其他人好似毫無覺察,甚至穆長老都好似沒有看到,唯有林默捕捉到了那一絲金色的流光遁入了自己的體內。
「捕獲神性之力!」
林默身上的那點神格碎片震顫了一下,下一秒體內便好似湧現了某種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地滲入他的骨血之中。
神性生物轉化!
晉升不朽者的門檻打開了。
那瘟君身上真的有一絲神性力量,雖然也就是不入流的偽神級別,但若是真讓他洗白成功了,說不定就能混個從神屬神的位格。
「正在煉化神性。」
「訪問【死亡】領域中!……」
蠻荒天域跟此方世界還是有很大不同,因為蠻荒天域的死亡概念更大,而此方世界的死亡被分化出來了太多的下屬概念。
那一縷神性中包含的是『不死生物(亡靈)』的法則,還涉及了一部分瘟疫的領域。
「自然之道。」
「生死輪轉。」
林默在自然領域的造詣遠非一般德魯伊可以媲美,他瞬間就捕捉到了煉化這神性力量的契機,將『生死輪轉』納入了自然演化的構築中。
因為有死亡,自然才會生生不息。
一剎那間。
這一縷神性力量便被徹底煉化,甚至林默還冥冥中感應到了一片鬼蜮的區域,似乎是那瘟君在鬼蜮中占據的一方鬼國,但隨著他的隕落,那片鬼土也徹底淪為無主之地。
在場的眾人都好奇地互相張望,他們以前也沒得過功績,攢下功德,還以為會有什麼奇異景象,比如說『天花亂墜』什麼的。
「這功德真在我們身上,怎麼啥也沒看著?」
陸銘一臉的失望之色,喃喃道:「不是說立下大功德,會有天花亂墜的異象嗎?」
朱觀潮聞言,忍不住翻了一個白眼道:「不過是斬了一個作惡的瘟君。」
「還天花亂墜,你想啥呢!」
那些菩薩們立下大宏願,也就是在道場出現功德異象。
修仙者想看到天花亂墜可不容易。
陸銘滿臉失望地蹲下去摸屍體,邊摸邊道:「一路逃得匆忙,那大力鬼王身上的法器寶物還沒來得及收走呢。」
「要不我們回去?」
紀硯知扶額,沒有接話,直接道:「此番歷練要去的是十萬大山。」
鬼物的法器有什麼用。
煉萬魂幡嗎?
不過斬了那瘟君後,一行人壓抑的氣氛也活絡了許多,彼此之間也比初見時越發親近幾分。
這也算是患難與共過一次了。
紀硯知轉身向穆長老請示,片刻之後,他神色異樣地歸來,望著眼前的林默道:「穆長老讓你一會兒單獨去見她。」
單獨見她?
難不成她看出來了什麼?
林默停頓了片刻,直接點頭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