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月昴站在原地，渾身都僵住了。耳邊反覆迴響著愛蜜莉雅的話。
她的坦誠，她的不安，她的溫柔，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把他整個人都裹住了。
他本來可以繼續撒謊的。
說幾句漂亮的空話，說自己真的沒事，說只是有點累了，就能把這件事糊弄過去。以前他也是這麼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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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不行。
面對愛蜜莉雅的坦誠，如果他還用敷衍的話去回應，那他之前做的一切，到底算什麼？
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保護欲嗎？只是為了自我感動嗎？
他口口聲聲說喜歡她，說要守護她，可他連最基本的坦誠都做不到。他總覺得自己扛下一切就是為她好，可他從來沒問過，她願不願意和他一起承擔。
他真的......在乎過她的感受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積攢了太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突然找到了出口。
那些輪迴里的死亡，那些無能為力的痛苦，那些眼睜睜看著重要的人死去的恐懼，那些獨自背負秘密的孤獨......所有壓在他心底的東西，全都翻湧了上來。
他咬著唇，他不想在愛蜜莉雅面前哭的，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這麼狼狽的樣子。
可眼眶還是控制不住。
「我......」
「我真的......好累。」。
「我每天都很怕。怕一睜開眼，一切又變回原來的樣子。怕自己哪天真的醒不過來，怕好不容易變好的一切，突然就消失了。」
「我見過太多次......不好的畫面。明明大家都好好的，突然就沒了。我拼了命想救，卻什麼都做不到。那種無力感，真的太難受了。」
「我喜歡這裡。喜歡庫珥修小姐的正直，喜歡菲利斯彆扭的關心，喜歡威爾海姆先生的教導，喜歡拉姆嘴上毒舌卻會默默幫人，喜歡蕾姆總是那麼溫柔......」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的愛蜜莉雅。
「我也......喜歡你。」
「所以......我真的很怕，怕哪天又變回那個什麼都做不了的自己。怕我努力了那麼久，最後還是什麼都守不住。」
他一直以為，自己做的決定都是對的。
獨自背負秘密，獨自承擔死亡，獨自解決危險。他覺得這是保護，是溫柔。可直到愛蜜莉雅站在他面前，坦誠地說出自己的不安，他才突然意識到，他好像忽略了很多東西。
他把她護在身後，卻也把她推遠了。
這些話，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
對庫珥修不能說，對菲利斯不能說，對拉姆蕾姆也不能說。所有人都覺得他樂觀、堅強、總能想出辦法，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害怕，有多無助。
現在，他終於說出來了。
在月光下，在他最喜歡的人面前。
愛蜜莉安靜地聽著，她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抬起手，輕輕放在了菜月昴的頭頂，慢慢揉了揉他的頭髮。
像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辛苦了。」
她輕聲說著。
「一直以來，都辛苦你了。」
沒有其他什麼話，就只是一句簡簡單單的辛苦了。
菜月昴別過臉，用力眨了眨眼，想要把眼淚憋回去。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平復下情緒，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抱歉啊，突然說這些奇奇怪怪的話，掃你興了。」
「才沒有掃興。」
愛蜜莉雅立刻搖了搖頭，看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說。
「能聽到昴的心裡話，我很開心。所以昴如果遇到什麼辦不到的問題，一定要說出來，不要總是自己一個人硬撐。我，也在這裡。我也想幫助昴。」
她說著，忽然笑了起來。
「而且，今天的約會，我很喜歡。下一次，昴也要陪著我哦。」
「約會？」
菜月昴愣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
約會？
什麼約會？
他腦子還沒從剛才的情緒里轉過來，懵懵地看著愛蜜莉雅，半天沒反應過來。
看著他這副呆呆的樣子，愛蜜莉雅忍不住笑出了聲。她故意鼓起臉頰，裝作有點生氣的樣子，微微歪著頭。
「怎麼，難道昴不喜歡嗎？這可是我第一次和別人約會誒。」
「第一次！」
他猛地回過神，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對啊！
他們現在......不就是在約會嗎？！
兩個人，在月光下散步，牽手，說心裡話。
這不就是他之前心心念念的約會嗎！
他居然完全忘了！
剛才又是擔心詛咒，又是情緒爆發，滿腦子亂七八糟的事，把這麼重要的事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菜月昴的臉慢慢紅了起來，他手忙腳亂地擺手，語無倫次。
「才、才沒有不喜歡！怎麼可能不喜歡！我超開心的！不對，是特別開心！能和你一起散步，說這麼多話，我......我真的特別高興！」
愛蜜莉雅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看得菜月昴心跳更快。
等菜月昴終於平復下激動的心情，再抬眼時，正好看見愛蜜莉雅抬起頭，望向了夜空中的月亮。
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銀髮垂在肩頭，紫眸里盛著細碎的星光，整個人都像蒙著一層淡淡的光暈。
「今天的月色真美啊。」
她輕聲感嘆。
菜月昴沒有說話。
他就站在她身邊，目光落在她的臉上，看得有些出神。
哪裡是月亮好看？
是站在月光下的她，才最好看！
剛才翻湧的恐懼和不安，好像都被這月光沖淡了不少。
只要能看著她的笑臉，好像再難的事，也都能撐過去。
又走了一會兒，時間已經很晚了。羅茲瓦爾他們還在村口等著，愛蜜莉雅也該回去了。
送到村口的時候，愛蜜莉雅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他揮了揮手。
「那我回去啦。昴也早點休息，別忙太晚。」
「嗯，路上小心。」
菜月昴也揮著手，直到看不見了，才慢慢放下手。
他站在原地，還能感覺到手心裡殘留的溫度，他的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今天......真的像做夢一樣。
不僅聽到了愛蜜莉雅的心裡話，還順利完成了約會。
哪怕之後還有一堆麻煩事等著他，哪怕詛咒的源頭還沒找到，哪怕不知道下一次危險什麼時候來。
至少這一刻，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