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婚禮的喧囂慢慢退去，村民們說笑打鬧著各自歸家。
菜月昴看著遠處三三兩兩走遠的人影剛鬆了口氣，就聽見愛蜜莉雅的聲音。
「結束了呢。」
「是啊，今天雖然結束了，但大家都會記住這麼美好的一天的！」
看著菜月昴的笑容，愛蜜莉雅也笑了笑。
「剛才看昴也一直在忙前忙後，看起來已經融入這裡了。」
「嗨，都是些雜事。」
菜月昴擺了擺手，順勢直起身子，刻意把語氣放得輕鬆。
「再說了，今天主角是新郎新娘，我湊什麼熱鬧。倒是你，第一次來參加村裡的婚禮，會不會覺得無聊？」
愛蜜莉雅立刻搖了搖頭，銀髮跟著動作輕輕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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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會無聊！大家都很熱情，飯菜也很好吃，還有你和佩特拉做的那件婚紗，真的太好看了。」
她說著，眼裡還帶著點驚嘆。
「我之前都不知道，原來普通人的婚禮是這麼熱鬧溫暖的樣子。」
這種鮮活的氣息，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菜月昴看著她嚮往的模樣，便決定再給她講一些村裡面的事情。他刻意避開了昨晚魔獸夜襲、詛咒隱患這些沉重的事，專挑有意思的講。
比如早上帶著孩子們做廣播體操，小傢伙們手腳不協調，同手同腳還學得格外認真。比如佩特拉一開始嘴硬，說他縫衣服的手藝也就勉強及格，轉頭要向自己學習。
他講得活靈活現，愛蜜莉雅也聽得很認真，時不時被逗得抿著嘴笑，肩膀輕輕抖著。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菜月昴身上，跟著他的話，一點點拼湊出他這幾天在村子裡的生活。
那些她沒參與的日子，那些她沒見過的畫面，通過他的聲音，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好像她也跟著一起，體驗著菜月昴的生活。
「原來他不在宅邸的這幾天，過得這麼充實，又這麼......閃閃發光。」
愛蜜莉雅心裡泛起一點說不清的情緒，有點開心，又有點小小的遺憾。
開心他能和大家相處得這麼好，遺憾自己沒能早點過來，沒能陪他一起經歷這些。
「對了！」
菜月昴講完一段，話鋒突然一轉。
「我不在的這幾天，宅邸那邊沒什麼事吧？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他問得儘量隨意，上一輪蕾姆出事的畫面還刻在腦子裡，他怕，怕自己盯著村子，宅邸那邊反而出了紕漏。
畢竟詛咒的源頭還沒找到，對方藏在暗處，誰也不知道下一個目標是誰。
愛蜜莉雅愣了一下，歪著頭想了想，隨即輕輕搖了搖頭。
「沒什麼特別的呀，和平時一樣。拉姆蕾姆打理宅邸，羅茲瓦爾還是天天神出鬼沒，貝蒂也還是待在禁書庫里不肯出來。」
她說著，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是......你不在，總覺得有點不習慣。明明你才來沒多久……」
聽到沒什麼事，菜月昴才長長舒了口氣，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回原位。
沒事就好。只要宅邸那邊平安，只要拉姆蕾姆、愛蜜莉雅她們都好好的，就比什麼都強。
可鬆氣的同時，疑雲又漫了上來。
既然宅邸沒事，那詛咒的源頭大概率還是在村子裡。
可他在村裡的這幾天，除了那群被操控的魔獸，半個人影都沒抓到。魔獸和詛咒到底是同一伙人乾的，還是剛好湊到了一起？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到底藏在什麼地方？
一個個問題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菜月昴皺著眉，視線落在地面上，思緒越飄越遠，連臉上的表情都跟著沉了下來。
他想得太入神，連愛蜜莉雅看著他都沒察覺。
見菜月昴眉頭擰成一團，嘴角抿得緊緊的，整張臉都寫著沉重。那副樣子和剛才笑著講趣事的少年判若兩人。
看著這副模樣的菜月昴，愛蜜莉雅不禁有些擔心。她就知道，事情不可能像他說的那麼輕鬆。
一個人跑到村子裡來，怎麼可能只遇到開心的事。他剛才講得那麼熱鬧，不過是挑了好玩的說給她聽罷了。
那些麻煩的、辛苦的、危險的事，他全都自己藏起來了。
她看著菜月昴緊蹙的眉頭，看著他眼底的黑眼圈，忍不住抬起手，輕輕覆在了他的臉頰上。
溫熱的觸感突然貼上來，菜月昴猛地回過神。
他茫然地抬起眼，正好撞進愛蜜莉雅盛滿擔憂的眼睛裡。
「昴......」
愛蜜莉雅的聲音很輕。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聽見愛蜜莉雅的疑問，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就想扯個謊糊弄過去。
想說只是在想接下來的工作安排，想說只是有點累了，想說什麼事都沒有。可對上愛蜜莉雅的眼睛，那些到了嘴邊的敷衍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她的眼神太乾淨，太真誠，也太溫柔了。就這麼溫柔地看著他，像在看一個硬撐著不肯喊疼的孩子。
「不能說，不能讓愛蜜莉雅擔心，不能讓大家捲入危險......可是......」
被她這麼憐惜地問著，被她這麼在意著，被她這麼珍惜著。
只是一句話的功夫，他心裡那道築了好久的防線，就已經開始搖搖欲墜。
他咬著牙，別開視線，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愛蜜莉雅也沒逼他。
她收回手沒再追問，只是輕輕牽住了菜月昴的手腕，指尖慢慢滑下去，扣住了他的手。
「我們走走吧。」
她輕聲說著，率先邁開腳步，沿著村口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菜月昴被動地跟著她走，掌心貼著她的手，心跳快得離譜。
兩人的影一前一後疊在小路上。四周只有兩人輕輕的腳步聲。
走了一小段，愛蜜莉雅才慢慢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
「昴在這裡的日子，肯定沒有說得那麼輕鬆吧。」
菜月昴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側過頭，正好對上愛蜜莉雅看過來的眼神。那雙紫水晶一樣的眼睛裡，盛著滿滿的溫柔，像一眼就看穿了他所有的逞強。
被這樣的眼神注視著，菜月昴莫名有點心虛，像個做錯事被抓包的孩子。他下意識地想辯解，可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愛蜜莉雅卻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其實，我有件事，想跟昴道歉。」
道歉？
菜月昴愣了一下，腳步都跟著頓了頓。
「道歉？道什麼歉？」
他完全摸不著頭腦。愛蜜莉雅又沒做錯什麼，好端端的為什麼要道歉？
愛蜜莉雅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他。月光落在她的銀髮上，她低著頭，語氣有些不安。
「昴為我做了那麼多事，幫我找回徽章，幫我對付魔女教......那麼多那麼多的事，我卻一點都不記得。」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帶著點沮喪。
「沒有記憶的感覺，真的很不舒服。就好像.....珍貴的東西被人偷走了一樣。」
「我有時候會害怕。」
「怕這一切都是假的，怕昴接近我，其實是想利用我，怕我真心期待的東西，到最後只是一場騙局。」
這些話，她藏在心裡好久了。
從菜月昴出現開始，從他一次次幫她開始，從他看她的眼神裡帶著她看不懂的深情和痛楚開始。
她不是沒有過疑慮，不是沒有過不安。
畢竟他們明明是第一次見面，他卻好像認識了她很久很久。
可今天，看著他在婚禮上忙前忙後，看著他對著孩子們笑，看著他說起村子裡的事時眼裡的光，那些疑慮突然就散了。
他不是裝的。
他的溫柔是真的，他的善意是真的，他對她的好，也是真的。
所以她願意把自己的不安說出來。
「不過現在說出來，反而輕鬆多了。」
愛蜜莉雅笑了笑，眼底的不安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認真。
「所以呀，如果昴有什麼壓在心裡的事，也可以說出來的。就在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
她往前站了半步，離菜月昴更近了些。
「不管是什麼事，我都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