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無法形容的龐大脈動,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甦醒,自那最深的海溝之中轟然炸開,穿透層層海水與地殼,清晰地傳遞到他們的感知之中!
前一秒還因疲憊而身體微顫的周莊,瞬間繃直了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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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所有的焦躁、疲憊與不安如同潮水般褪去,只留下冰冷的沉靜。
他閉上雙眼,那一直困擾他,與現狀矛盾的波紋預感,此刻在腦海中化為了無比清晰的洪鐘巨響——
時機已至!
「卡茲……」周莊緩緩睜開眼,眸中金焰燃燒,「你讓我好等啊!」
他平靜地於海面之上蹲下身,向下伸出右拳。
下一刻,拳鋒觸向腳下的海水。
觸水的瞬間——
直徑超過一千米的海面,整體向下崩塌!
在接觸拳鋒的剎那,數萬噸海水被賦予了超過十四倍音速的恐怖初速,如同固體般被筆直地「錘」向下方的大地深處!
轟——!!!! 天地失聲。
千米寬的環形海面瞬間露出漆黑的深淵,坑內的水體因極速噴射而直接沸騰、等離子化,化作一道連接海天、直徑驚人的幽藍色光柱,攜帶著毀滅性的能量直衝雲霄。
周莊的身影,在那道通天徹地的等離子光柱頂端,化作一道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熾烈的金色流星,撕裂厚重的雲層,向那脈動傳來的深淵所在衝去。
南太平洋,坐標南緯48°52.6′,西經123°23.6′。
這裡是尼莫點,本該在1992年,一位測量工程師用地理信息系統軟體計算出。
這裡,是地球表面的海洋距離陸地的最遠點,被稱為地球上最孤獨的地方,生命極度貧乏。
而生命極度貧乏,就意味著,這裡也是所有生命體無意識散發,錨定了生命常識的靈魂場最稀薄的地帶。
忽然間,伴隨著天際一道金光閃過,這孤獨了無數年的地帶,迎來了不速之客。
悄無聲息間,一道光芒閃過,直徑三公里的完美球形空間就出現在海洋最深處,邊緣的海水維持著筆直的切面。
地獄戰神——地獄之刃!
直到下一刻,億萬噸海水被地獄之刃斬切後化作的無窮等離子體,才向著高空噴涌而去,化作一根哪怕在太空也能清晰看到的藍色尖刺。
周莊屹立在半球空間的底部,連波紋的光暈都收斂至最小,僅僅讓皮膚顯得澤澤生輝,呈現出一種極致的控制感。 周莊面容平靜,遙望著遠方那高達近五公里,短暫屹立片刻後,又迅速崩塌,數百億噸海水瘋狂墜落衝擊而來,要將這片空洞填滿。
他輕聲笑著:「果然,卡茲啊,你們不是這麼簡單就能解決的東西。」
在他面前三百米處,三個超越人形的存在,懸浮於球形空間的中央。
周莊知道,那是戰神,是卡茲他們正式孕育而成的戰神。
周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種強大到近乎實質的波紋力量,結合著撲面而來的精神衝擊,兩者共同孕育出了真正屬於他們的戰神。
卡茲戰神的形態,是一團不斷自我編制的銀白色神經網絡,無時無刻地改變著自身的形態,化作優美的立體分形圖。
左側,是瓦姆烏的戰神,形態如同「矛」「劍」「槍」「錘」「槍械」「飛彈」,包括了堡壘節點的各種武器形態,好似包羅萬象,由世間一切武器所共同構成,如同武器這個詞具象化的形態。
右側是艾西迪西的戰神,看上去,如同一個不斷搏動的黑洞,一個能量黑洞,每一次跳動,周莊都能感受到其越來越厚重的能量反應。
「卡茲,你可讓我好等啊。」周莊的聲音,以戰神為媒介傳播著。
那銀白色神經網絡泛起波紋,卡茲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你不斷地隱藏著真正的力量與我們進行交鋒,不斷地暴露有關戰神的情報,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周莊微微點頭。 他身後,地獄戰神的輪廓愈發清晰起來,那磁場迅哥的眼睛愈發有神,髮絲的輪廓都開始漸漸的能看到了。
「卡茲,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你也是故意的,對吧。」
周莊說:「波紋預感和一點小實驗告訴我,一旦戰神凝聚成型,就如同生命與靈魂的倒影,無論你的靈魂碎片分散到多少生物組織中,都擁有了統一的發力點,也是統一的弱點。」
「因為戰神的損傷直抵靈魂,直抵生命力本身,外力近乎不可修復。」卡茲平靜地接話。
他的神經網絡開始編織出一個臨時的人形輪廓,以便進行更「人性化」的對話。
他的聲音很平靜。「是的,你們的隱藏並不高明,我非常清楚,戰神一旦完成,我遍布全球的生態網絡就有了力量的核心樞紐,也是毀滅的開關。」
「那麼,為什麼?」周莊歪著頭。
「你可以永遠保持分散狀態,哪怕是我,只要不想將全球所有生命殺個一乾二淨,你也能近乎永遠不死,為什麼要主動凝聚這個弱點?」
「甚至,你為什麼要選擇和我碰面?如果你願意,你隨時可以前往太空,甚至前往月球、火星。」
「太陽系所有的星球,除去太陽之外,對你而言,無論是要去往還是生存,都很容易。」
卡茲戰神的臨時人形,做出了一個類似微笑的表情。
「因為,這就是我與人類的不同。」 「曾經的我,極度的厭惡人類,因為與我擁有近乎相同樣貌的人類,在我看來,卻無比醜陋,無比弱小,無比愚蠢,當我過去推測出人類與我擁有同一祖先,是近親之時,我甚至噁心的要吐出來。」
「可是,那時候的我自視甚高,卻在根本上與人類沒什麼不同。」
「恐懼、猶豫、對永恆的貪婪……這些許多人類都有的缺點,在我身上同樣能找到,可是,這一切,在我成為究極生物之後,已漸漸地盡數拋棄。」
卡茲的戰神人形看著天空,喃喃道:「真美啊,這璀璨的太陽,這無盡的星辰……」
與人類不同,人類在白天只能看到太陽,而卡茲,當他成為究極生物的那一刻,便已經能夠在太陽的掩蓋下,清晰地看到太空中那璀璨的星辰。
「曾經,在那黑夜中沉睡的無數個夜晚,能夠照射太陽,成為究極生物,是我的最大追求。」
「而成就究極生物之後,繼續進化,已經成為我的唯一追求,而戰神形態,是進化到下一個階段的關鍵。」
神經網絡突然展開,投射出地球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代表卡茲生態網絡的綠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各大洲。但詭異的是,每當綠色接觸人類城市,就會自動「退化」成無害的自然植被。
「你問過,我為什麼不離開地球?」卡茲繼續說,全息影像切換為整個太陽系的形態。
「因為現階段不需要,太空死寂,物質稀薄,只有行星,才是維持當前進化速度的最佳培養皿,至於人類文明——」
影像拉回地球,綠色網絡已經覆蓋了百分之七十的大海。 卡茲平靜地說道:「人類也不會因為屋中有幾隻蟑螂就拋棄房屋,不是嗎。」
周莊道:「那麼,為什麼執著於我?是為了我的擬態力量嗎。」
「你叫他擬態力量嗎,這是我迄今為止遇到過最有趣的不確定性。」卡茲的人形輪廓開始崩解,回歸神經網絡形態。
「擬態力量很有趣,也很強大。」
「之前不專門針對你,只是因為時機未到,但現在,我的戰神已現。」
那神經網絡忽然向外擴散,觸及遠方那浩瀚的海水,所有的海水瞬間凝結為巨大的冰山,像是所有的能量在剎那間被抽取一空。
卡茲、瓦姆烏、艾西迪西,三者的戰神忽然融合歸一,化作一個如同星光凝聚的人形。
「我會拆解你的擬態力量本質,讓其成為我力量的一部分,然後,以這顆行星為起點,我的存在形式,將蔓延至整個恆星系,整個銀河系,乃至於整個宇宙。」
周莊忽然笑了。
「你知道嗎,卡茲,」他的聲音很輕。「你犯了一個小小的認知錯誤。」
「你把我想的太弱了!」
戰鬥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