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生態網絡展開
赤道線上的豐饒海域，「聖瑪利亞號」拖網漁船已出海整整一天。
老船長馬里奧皺著眉，看著又一次被拖上甲板的漁網—幾乎空蕩蕩的，只在網眼裡掛著幾條瘦小乾癟的沙丁魚，以及一些他從未見過的墨綠色絮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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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鬼了。」他嘟囔著，用靴子踢了踢那些絮狀物。
它們粘糊糊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臭味，看起來像是某種海藻，可細看之下，卻似乎在微微蠕動。
就像在海上剖開大魚時，從腹中墜出的那些寄生蟲團成的囊腫，被劃開時的噁心模樣。
馬里奧在這片海域討生活近二十年，從沒見過這種古怪玩意兒。
噗噗噗————
一陣放屁般的響聲從船尾傳來，隨之騰起一股黑煙。
「什麼鬼？又纏到網，把老子的寶貝螺旋槳纏住了？」
「真夠倒霉，這已經是第三次撈上這種鬼東西了，又拋了錨，今天算是白幹了。」
「朱塞佩，你那邊怎麼樣？」馬里奧朝船尾大喊。
年輕的大副朱塞佩快步跑來，臉色難看：「老大，聲吶上一個魚群都看不到，只有一片片————模糊的低速回波，像海藻，但密度高得離譜。」
「而且永溫監測顯示，這片海域的表層永溫比平時降了差不多兩度。」
馬里奧走到船舷邊，低頭看向海水，背脊忽然一寒。
不知不覺間，明明艷陽高照，這片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海域，海水卻像是被無形的線分割開來遠處還是蔚藍色，近處卻如同被濃墨浸染，完全變了顏色。
一種近乎墨黑、粘稠的綠色，從深處瀰漫上來。
陽光照在海面上，卻仿佛被這層顏色吸收殆盡，海面顯得異常黯淡陰沉。
仔細看，能看到無數極細小的黑色絲狀藻類在表層隨波逐流，它們糾纏在一起，形成一張在水面不斷蠕動、擴展的「毯子」。
「上帝啊————」朱塞佩的聲音發乾，「這到底是什麼？海里的赤潮也不是這個顏色啊」
赤潮是朱塞佩只聽過沒見過的現象，通常是因為海水中的浮游植物、原生動物或細菌在特定環境條件下爆發性增殖形成的。根據生物種類不同，海水可能變成褐色、綠色或黃色。
但眼前這種墨黑中透著詭異的綠，絕不是正常的赤潮。
就在這時，瞭望台上的水手突然驚恐地大喊：「左舷！海里有東西！很多！」
眾人撲到左舷，只見距離漁船約五十米、尚且處於蔚藍色的海面上，突然翻湧起大量白色泡沫。
泡沫中，無數銀白色的小魚瘋狂躍出水面，仿佛在逃避什麼可怕的東西。
可它們的掙扎是徒勞的躍起的小魚身體迅速乾癟，然後落回水中，沉入那片墨綠0
而在小魚群下方，海水翻滾得更加劇烈。
一條來不及逃離的抹香鯨，被某種從深海上浮的東西追上了。
那是一種半透明、呈現凝膠狀的巨大生物，形如水母，但邊緣延伸出無數鞭毛般的觸鬚。
觸鬚纏上抹香鯨龐大的身軀，鯨的肉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短短十秒不到，就變成一副慘白的骨架。接著，連骨架也被觸鬚分泌的液體溶解、吸收。
巨大的凝膠生物飽餐後，身體中央鼓起一個發光的囊泡，隨即迅速下沉，消失在那片墨綠深淵中。
整個捕食過程，寂靜而高效，看得人心裡發寒。
「啟動引擎！全速離開這裡！現在！」馬里奧船長的吼聲因恐懼而變調。
「船長！可螺旋槳被纏住了啊！」
「快點給我弄開！」
不久後，「聖瑪利亞號」的馬達轟鳴起來，調轉船頭，倉皇試圖逃離這片已化為無聲墳場的海域。
在他們身後，墨綠色的海面下，無數凝膠狀的「收割者」和絲狀的「吸收者」正在以指數級的速度增殖。
它們沒有意識，只有被植入的本能：吸收一切有機質，轉化能量，然後將能量層層上繳。
轟！
一聲巨響。
正在加速逃離的「聖瑪利亞號」，被某種來自水下的攻擊擊穿了。
海水瘋狂湧入，船員們哀嚎著，與船體一同被那片深沉的墨綠吞噬。
同一片海域，一艘名為「尼普頓號」的十萬噸級油輪，正沿著既定航線緩緩航行。
它剛裝滿原油，駛往目的地。
巨大的船體緩緩從蔚藍色的海洋駛入墨綠色的海面，如刀鋒般切開墨綠，留下翻湧的尾跡。
聲吶室內，值班員盯著屏幕，上面顯示船底下方不斷掠過密集的低速回波信號。
「這些海藻真是瘋了————」他嘀咕著，並未特別在意。
反正海藻大量繁殖頂多影響漁獲，他們這些干石油生意的，哪管這些。
他並不知道，此刻在油輪正下方約三百米處，一個龐大的、由生物組織構成的「攔截陣列」正在形成。
那是卡茲設計的第二代單位——「誘導者」與「分解者」。
數十個形如巨型海葵、直徑超過五米的生物體從深海上浮，頂端張開，釋放出經過特殊調配的特定頻率生物電流和化學信息素。
這些信號對人類儀器而言幾乎是噪音，但對常規生物來說，卻是致命的誘惑如同魚類的洄游本能，常規生物根本無法抵抗那種發自生理的吸引，會拼盡一切向這片區域聚集。
從而被墨綠色的海藻——也就是卡茲設計的最底層單位「吸收者」捕獲。
與此同時，分解者出現了。
那是一些「吸收者」在積累營養後形成的上級單位，一種肉眼幾乎看不見、宛如微蟲般的東西。
油輪船底，長期航行積累的鏽跡、微生物膜、藤壺貝殼————在不知不覺間被一層半透明的蠕動物質覆蓋。
近乎達到生物學頂點的超級酸液無聲侵蝕著特種鋼板，並以強度極高的細小口器進行啃食。
油輪的鋼鐵在這些微觀分解者的啃食下，分子鍵被一種特殊的酶高效切斷。
鋼鐵化為富含鐵離子的溶液，被周圍墨綠色的「吸收者」吸收、集中，在這片墨綠的海藻森林中凝結出一顆顆誘人的「果實」。
然後，由「收割者」將其運走。
船殼開始出現肉眼難以察覺的薄弱點。
駕駛艙里，船長突然感到船體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的震動。
「檢查各艙室！立刻！」他抓起通訊器喊道。
太晚了。
在船體中部右舷水線以下，一個先是碗口大、隨即迅速擴大到直徑兩米的「傷口」赫然出現。
不是爆炸，不是撞擊，而是被吃掉了！
墨綠色的海水瘋狂湧入。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破口————
「尼普頓號」發出鋼鐵扭曲的呻吟，開始迅速右傾。
原油從破裂的儲油艙洶湧而出，黑色的粘稠液體瞬間在海面上鋪開，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著七彩油光。
通常，這將是一場生態災難的開始。
石油泄漏會在很長時間內污染整片海域，魚蝦乃至更大的捕食者都無法倖免，一片富饒的海域將淪為死地。
但今天不同。
墨綠色的海底森林—「吸收者」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向浮油區蔓延。
它們接觸原油的瞬間，結構迅速改變。
絲狀體末端膨大，張開微小的孔洞，分泌出乳白色的乳化劑和另一種高效分解烴類化合物的酶。
黑色原油以驚人的速度被乳化、分解、吸收。
同時，海面下浮起更多半透明的「分解者」單位，它們直接包裹、吞噬油塊，身體內部發出消化時的微光。
泄漏的數萬噸原油，預計需要自然降解數十年的污染，在這片被改造的海域，成了豐盛的養料大餐。
分解產生的能量和物質滋養著大量詭異生物，讓它們得以轉化出源源不斷的生命力，以波紋能量的形式，向更高層級的節點輸送。
而正在側翻的油輪本身，連同那些驚恐萬狀、登上救生艇逃命的船員，也成了目標。
第一名水手觸碰到海水的瞬間，濃烈的生命氣息立刻刺激了墨綠森林中的收割者。
凝膠狀的觸鬚纏住了他。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完整的慘叫，就在短短几秒內血肉消融、骨骼分解，生命力化為最基本的養分。
救生艇的塑料和橡膠同樣無法倖免，被專門分解人工聚合物的變種「分解者」盯上。
「尼普頓號」的傾覆速度越來越快。最終，這艘鋼鐵巨獸帶著尚未完全逃出的人，沉入了那片墨綠而貪婪的海水中。
下沉過程中，船體就被無數附著其上的生物單位加速分解。當它觸及海底時，恐怕已剩不下多少殘骸。
一切發生得如此之快，如此安靜。
沒有爆炸的火光，沒有持久的呼救電波。
只有海面上暫時翻騰的泡沫、迅速消失的油污，以及被更濃墨綠色覆蓋的死亡區域。
深海巢穴中。
卡茲的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一下。
吸收者、收割者、分解者三種簡單的單位，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循環。
吸收者和分解者吸收海洋中能得到的所有養分，同時最大限度吸收陽光能量；收割者以前者為食，不斷茁壯成長，最大限度凝聚生命能量。
當生命能量積累到一定限度，便開始激發波紋能量。而當波紋能量被傳遞後，原本收割者的身體又會再度化為分解者和吸收者的養料。
通過逐漸向不止一片海域擴散的次級網絡，源源不斷的生命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一個又一個待命的高級「倉庫」中。
這些能量在不斷維持並加強波紋屏障的同時，又被他們新生、擁有近乎無限可塑性的究極生物細胞貪婪地吸收、轉化。
他們的身體內部，正在進行著肉眼看不見的恐怖疊代進化。
第一輪重構：低效的消化系統被徹底重構，能量轉化效率提升700%，神經被重構成光纖般的結構。
第二輪增強：細胞骨架強化，肌肉纖維密度指數級增長，理論物理輸出提升至初始狀態的五十倍。
第三輪飛躍：大腦皮層的褶皺開始以驚人速度增生、重構，信息處理能力每分每秒都在提升。
他們開始能夠同時監控次級網絡中超過十七萬個「節點單位」的實時狀態，並對其下達精確到個體的微調指令。
瓦姆烏專注於戰鬥相關結構的推演，艾西迪西優化能量吸收與分配網絡，卡茲則統合一切，並開始推演更高層級的單位—具備初步環境改造和防禦能力的「堡壘種」。
波紋的總量，在如此龐大的生命能量灌注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累積。
卡茲能感覺到，哪怕為了避免被發現，始終只用波紋能量作為「燃料」，從未真正開始提取—但體內不斷注入的波紋「密度」，已經遠遠超過了與周莊交戰時的戰甲狀態，並且還在飆升。
然而，卡茲始終保持著核心的清醒。
他嚴格約束著自己和兩名同伴的生命波動，將絕大部分新生、過於強大的波紋強制約束在體內深處，用一層又一層生物組織隔離、屏蔽。
巢穴外的改造鯨魚，也持續釋放著偽裝性的、混亂的波紋噪聲，掩蓋著內部三個越來越恐怖的「太陽」。
「還不夠————」卡茲的意識在能量洪流中冰冷思考，「現在的量級，或許能輕鬆擊殺喬瑟夫和西撒，但面對周莊————尤其是他可能也在進步的情況下，沒有絕對把握。」
「我們需要更多的海域，更多的生物質，更多的能量。」瓦姆烏的意識接道。
「那就擴張。」艾西迪西的意識躍躍欲試。
卡茲那正在不斷擴大並優化的大腦組織中，正模擬著擴張可能引起的注意、與人類海軍衝突的風險，以及最終與周莊一方決戰的各種場景。
「謹慎擴張。」卡茲最終下達指令，「網絡向西、向南優先擴張，避開主要航道初期。啟動偽裝種」研發，模擬正常海洋生物信號。繼續加深我們本體的進化疊代—重點開發針對高濃度波紋的防禦與攻擊形態。」
「在積蓄到足以碾壓一切之前，我們—仍需蟄伏。」
航海圖上，一片不規則、正在緩慢但確實無疑擴大的「低生物活性區」和「異常海色區」，已經開始引起少數細心航運公司和海洋監測機構的隱約不安。
只是，在人類真正意識到那墨綠色之下隱藏著何等超越理解的恐怖之前，卡茲的網絡，恐怕早已蔓延到令人絕望的規模。
深海巢穴中，三個究極生物再次閉上了眼睛，沉入更深的進化推演與力量積蓄中。
外界海面上，墨綠色的陰影，正隨著洋流，無聲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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