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渴望情感
「甲狀腺激素水平飆升，人會變得極度亢奮、易怒、焦躁不安，雙手顫抖，睡眠急劇減少，常被誤診為焦慮症或躁狂症。」
下一刻，霎那間，那些剛剛才被融入大腦正在迅速擴散的甲狀腺激素，又被大腦突然發生的變化，給完全包裹擠壓排出。
他的神色從方才的亢奮，幾乎是陡然間變得低落起來。「分泌過少，人會變得遲緩、
怕冷、極度嗜睡、反應遲鈍，記憶力下降，情緒低落，與重度抑鬱症幾乎一模一樣，臨床上常因混淆而誤診。」
下一刻，那顆大腦被溶解為混沌一片的漿糊，又在剎那間，神經重構，重組為全新的大腦，全新的一顆激素球向著這顆嶄新大腦融入，短暫的融入又迅速再度重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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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上的表情，也隨著激素的作用，忽然間變得極度亢奮而癲狂，又在短短數秒後，跳崖般的變得異常低落。「多巴胺的異常，將使得人格退化，變得唯利是圖、冷漠無情，生活中除了獲得藥物刺激外，對親情、事業等正常獎賞完全喪失興趣。」
「尤其是性激素相關，更是如此。」
究極生物臉上，這種從各種情緒的極端方面不斷高速變化著，讓周莊有些害怕的表情，突然暫停了一下。
「睪酮水平過高會增加攻擊欲，降低共情能力，讓人變得更具支配慾和衝動性，雌激素水平急劇波動，會直接作用於大腦受體，引發強烈的母愛，產後抑鬱症和更年期焦慮，讓人感到無法控制的悲傷和情緒崩潰。」
「當然，性激素在青春期前水平極低，所以周莊從未有過相關的性衝動。」
「而相比起更加簡單直接的性別方面的欲望，人體還有一套獨立於此的系統。」
「催產素和血清素共同作用下，催產素讓人感到平靜、信任和溫暖；血清素讓人情緒穩定，孩子依戀父母時，大腦尋求的是這種寧靜和安撫，而非興奮。」
全身透明的究極生物忽然在嘴角浮現出一絲僵硬的微笑。
「你————你笑什麼！」這古怪僵硬的笑容，看得周莊渾身一顫。
「生理的缺陷與歷經的一切，塑造了周莊的心理。」
說話間，究極生物臉上僵硬古怪的笑容，竟變得愈發溫和起來，原本屬於成年版周莊那種俊美的臉龐，細節越發柔和，一襲長發披散而下，身體的線條變得更加柔軟。
周莊看著面前這與自己面容有著幾分相似，卻好似綜合了許多不同的臉孔，臉上帶著如陽光般溫暖笑意的美麗女子，竟有些不知所措地後退一步，下意識地喃喃著：「媽媽？」
生來便在病床上的周莊，並不知曉自己親生母親的面容，只在幻夢中構想過一個模糊的人影。
而此刻，究極生物所變化的模樣，竟與周莊想像中的完美的母親幾乎一模一樣。
或者應該說，這的確是究極生物周莊，將自己那模糊不清的記憶綜合後構成的面容。
她張開雙手，一把便將實在不知所措的周莊擁入懷中。
感受著那無比溫暖而柔軟的懷抱，嗅著鼻尖的淡淡香氣，不知所措的周莊，一時間竟然感到心裡突然放鬆了下來，感到心裡一陣莫名的溫暖，有種想要將臉埋入懷裡撒嬌的衝動————
那隻狸花貓在懷裡被擠得有些不舒服，輕叫了一聲，卻也安靜下來。
而那就在耳邊響起的，帶著無比溫柔的聲音輕輕說道：「因為孤獨與寂寞，讓周莊想要得到親情，得到友情，希望得到親人或友人的擁抱、撫摸、靠在一起、眼神接觸、聽到熟悉的聲音。」
「可是，哪怕再如何渴望，周莊依然得不到。」
「社會關係的真空，讓周莊從未體驗過父母親人無條件的關愛，只能欺騙自己，醫療費或許就是他們的愛意。」
「可周莊能從醫院其他病人與家屬的交互中，看到他們之間的親情，看到他們之間的怨恨。」
「周莊渴望得到類似的親情，渴望得到陌生人無條件的關懷，可又更加懼怕感受到陌生人會對自己散發惡意。」
「因此，周莊極度的懼怕社交。」
「在整個南宋世界裡，直到離去，周莊都在極力避免著與任何人的深入交往，時刻偽裝著自己的強大，恐懼著任何人散發的惡意。」
「可只要接受到一點點善意，就總是念念不忘，就總是在暗地裡偷著樂，總是在幻想，假如自己能夠和他們成為朋友就好了。」
「同時，在懼怕社交之際，當擁有力量，卻又對惡有一種極度厭惡，除了在書籍與文學中所養成的道德感，更多的，是一種潔癖和生存的恐慌。」
「周莊很清楚，對於天生瘦弱的自己，如果自己沒有力量，如果沒有人的照顧，面對任何人的哪怕一絲惡意，都無力承受。」
「看到一點惡行，周莊就會恐懼，恐懼這種惡行如果在自己身上發生，自己該怎麼辦，於是，只要擁有了一點力量，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報復。」
「這並非是什麼行俠仗義，而只是恐懼，恐懼自己也可能遭受那樣悲慘的待遇。」
「恐懼不可預測的人際關係，因此，周莊才會在扮演中小心翼翼，才會在與扮演對象小心地達成協議後，又極度地對源於自己一部分的他們感到安心與依賴，哪怕他們的人格比周莊更加堅定，只要願意，隨時都有可能徹底替代周莊的主體位置。」
「因為這種恐懼，周莊真正下定決心，藉助擬態力量實行對自己的換腦手術之時，明明，這無異於親手將自己殺死不知幾次，卻又感到了一種輕鬆。」
「與他人的相處總是感到焦躁與恐懼，總是期待他們的善意，又更加恐懼他們的惡意，而當與另一個自己相處，周莊才感到了一種絕對的安全、絕對的理解、絕對的可控。」
那自周莊的幻想走入現實的「母親」，一邊緊緊地擁著周莊，一邊不斷地撫摸著他的頭髮，他的後背。
她無比溫柔地，如同要將周莊揉碎了融入自己的身體一般。
她說道：「無論是同理心，攻擊性，憤怒、開心、絕望、悲傷————哪怕存在靈魂，卻同樣是大腦特定結構所衍生的功能性。」
「周莊，當周莊成就究極生物，我們什麼都不再需要了。」
「我們不再需要任何與外人的接觸交流，不再需要外界的任何善意，也不再需要忍受外界的任何惡意。」
「我們只需要自己。」
「周莊只需要周莊。」
「哪怕，現在的我依然還沒有將神經網絡上，意識運行的原理完全破解。」
「可是，這只是遲早的事。」
「而在這之前，擬態力量，配合究極生物所生成的空白肉體，我們可以為所欲為，可以得到無窮無盡的百分百周莊。」
「還記得嗎，在南宋世界，我們被歷史收束力所排除的末期，有周莊」出現過犯罪行為。」
沉浸在這柔軟溫柔胸膛中的周莊輕輕點頭。
周莊從來都不是一個什麼太堅定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