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他們想要一個新世界
民宅環了三面，正對著它，最右側是廚房與民灶，開著大門。
其餘房屋盡數被爆皮的木門鎖緊。
輕輕一推，能向內挪移三寸，緊接著就被插銷抵住。
「報銷？」
沒等眾人目光齊聚過來，宋春眠率先看向了吳處長，再向他索要一台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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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費有限，省著點用。」
吳處長推拒一番，緊接著看向【穿牆】，」這種厚度，對你來說應該不算太難吧？」
雖然是陳有孝一直使用這處民宅，但名義上的主人卻是他的養父。
為了避免麻煩，他們要儘可能不對這棟民宅，造成過多的損毀。
更何況，當領導的，總要適當的給手底下員工，留足一些用武之地。
等事情辦成，把獎金均發下去，便不會有人覺得誰拿多了，誰拿少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嘛。
穿牆是個穩健的中年人，先是確認了一番牆壁厚度，旋即點了點頭。
宋春眠在心頭記下【穿牆】的第一要點一無法卡進過厚的牆壁。
那應該也不存在，整個人躲藏進牆壁里的法子？
隨後，見他將額頭抵在了門前，嘴裡不停念叨著什麼口訣。
宋春眠並不能夠聽真切，旋即見他輕輕磕了十三下。
在第十四下時，他深呼吸一口氣，大喝一聲：「入之！」
接著，猛地將額頭撞向門扉。
身子卻像是毫無阻隔一般，突兀地鑽入了室內。
片刻之後，木門的插銷有所鬆動，穿牆將大門推開，把幾個人迎進了房中。
「比起他能穿牆這件事，我更好奇他是怎麼發現這個bug的————」
蘇筱曉嘟囔起來。
宋春眠也頗感意外。
bug這種事向來都是意外察覺，所以觸發機制雖然離譜，卻大多簡單一譬如孫正陽是搖打火機，馬天然是原地轉圈。
這都是平日裡能夠觸及到的。
像穿牆bug這麼複雜的機制，反倒像是先射箭再畫靶。
反正他是不會閒著沒事兒，磕門撞牆的。
但不論如何，穿牆將三面民宅盡數打開後，幾人也便分工合作。
吳處長去走訪鄰里，並打算用官方身份，提前知會一聲村官，以便後續工作。
江凌在車上進行警戒，並隨時與外界保持聯絡溝通。
其他人各自調查一處屋舍一謝南枝只是在側寫過程中，無意發現了這幢老房子，卻沒能找到陳有孝時而趕回這裡的原因。
他們也只能儘可能去地毯式搜索，不放過每個角落。
宋春眠走進居中的主屋。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張老式的沙發，一把藤椅。
沙發直衝著大屁股電視機，宋春眠按下遙控開關，發現這台電視甚至還有信號。
他訝異道：「沒人住的屋子，還時常通著電？」
「放的還是京劇誤。」蘇筱曉跟著學了一段，咿呀咿呀的，很有天賦。
宋春眠又匆匆關掉了電視機，翻找著電視櫥櫃，發現空空蕩蕩，沒能見到任何線索。
他又將視線落到了裡屋。
只輕輕推門，眼前便似揚沙一般，漂浮起細白的粉塵，叫人忍不住打起了噴嚏。
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一間狹窄的臥室。一張土炕，就已經占據了屋子絕大部分的面積。
空間狹小，衣櫥只能半開，放眼瞧去，除了堆積的兩床繡花被褥之外，也瞧不出什麼生活的痕跡。
只怕衣服都在老人家火化的時候，拿去一同焚燒了。
土炕一旁，擺放著一張小桌，頗為引人注目。
因為病腿，一角矮了一截，所以墊了本厚重的新華字典。
桌子的表面，蓋著泛起墨綠的玻璃。
玻璃上遍布著灰塵，壓著許多老相片。
輕輕一刮，便能看清相片裡的人物，逃不過面容古板的夫妻，與謹小慎微的少年。
「好嚴肅。」
蘇筱曉下意識的評價道，「全家福也不開開心心的拍。」
宋春眠卻看出了別的意味：「獨子麼，怪不得。」
「有什麼關係？」
「老一輩大多都留有傳宗接代的觀念，更別說出身農村。
如果他的養父還有兩三個兄弟，生育的重擔倒也未必會壓在他身上。
那樣的話，他也不見得會拋妻棄子，為了延續後代，另娶新妻，最終落戶南方————
陳有孝也便不會被養母記恨，性格也便不會那麼扭曲，最後也便不會犯下惡行。」
「聽起來，你好像在替他惋惜？」
「沒有，我只是在思考。」
宋春眠搖了搖頭，「實際上，我一直有個困惑。
他們都說陳有孝的背後，有一個教唆他行兇的犯罪團伙。
可我始終想不出，教唆一個扭曲的人成為罪犯，會為他背後的團伙帶來怎樣的利益？」
他總不能想當然的認為，這個團伙就是一幫反社會分子，教唆別人行兇單純是為了好玩。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可陳有孝的身上，暫時還沒能看出什麼附加的經濟效益。
「現在我好像有些想明白了。」
宋春眠沉吟一聲，琢磨道，「陳有孝的悲劇，不是一個人、或幾個人的錯。
是紮根在整個社會的弊病。
它永遠也無法消解。
而bug的出現，讓一些人有了衝破規制的欲望，又激化了這種矛盾，讓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混亂——
或許這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
「可只有社會安定下來，大家才能想著賺錢生活吧？」
「但混亂會催生出機遇。社會的變遷、權力的更迭，種種潛在的誘惑，隨時會成為向上的風口。」
「聽你的意思，那個犯罪團伙」，分明是想—
」
「他們想要一個新世界。」宋春眠遲疑著回答。
「你說的好黑暗，我都有點起雞皮疙瘩了。」
蘇筱曉只覺得空氣都冷了幾分，不自覺抓了抓肩膀。
宋春眠看不透，那個所謂的新世界」究竟會是怎樣一副面貌，對那個犯罪團伙而言，又會創造出怎樣的收益。
但他已經隱約察覺到，陳有孝案的背後，所埋藏著的巨大隱患。
更遺憾的是，這未必是人力能夠扭轉的變局。
覺察本身，並不能改變什麼。
「找到了！」
一聲呼喊，徹底打斷了宋春眠的思路。
他聽出是無線的聲音，青春富有活力，像是個不諳世事的大學生。
村子裡的民宅大多是坐北朝南，順著他的聲音，宋春眠趕到西側房屋，才看到屋裡的擺設被人挪動，而顯得雜亂無章。
無線見眾人齊聚，連忙指向一張被掀開的地毯。
他們才見，那地毯遮蔽的半角，藏匿著一平方左右的暗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