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下城。洛克菲勒中心。次日上午九時。
會議室的燈比平時多亮了一排,光線從天花板的各個方向同時鋪下來,把桌面照得比任何時候都均勻。
六個人圍坐在長桌兩側,每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杯水,水溫相同,杯壁上沒有凝結水珠,說明它們都是在不久之前才倒進去的。
洛克菲勒坐在主位。他的面前是徐坤那三條條件的列印件,紙張邊緣平整,沒有摺痕,像是還沒有被人翻閱過。
摩根坐在長桌另一側,面前是一份關於談判框架的備選方案,方案列出了四種可能的框架結構,每一種都對應不同的時間長度和議題覆蓋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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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克菲勒開口了:「徐坤的條件已經明確了。他不接受定義調整,不接受框架重組,不接受將議程拆分到多個階段。
如果他的條件被完全拒絕,談判就不會開始。他已經確認過了——不接受框架中的條件,就不接觸。我們如果決定不接受他的條件,談判就不會開始。」
摩根坐在長桌另一側,確認了自己已經閱讀了對方條件的全部內容和對方關於框架要求的確認:
「如果我們選擇不接受,我們就需要接受不接觸的狀態,並繼續承受當前各個方向上的壓力。如果接受,我們將在框架中承認一些事實,並撤銷部分限制措施。
對方沒有要求改變我們正在做的事情,只要求我們承認我們曾經做過的事情,並停止我們正在做的阻止他推進的事情。
我們付出的不是錢,是認可、是承認、是放棄對抗。如果我們繼續對抗,我們需要確認是否有能力在現有的壓力下持續應對,以及在應對期間是否還有足夠的選擇空間來調整方向。
因此,我們必須決定是否接受對方提出的條件,並在確認後完成談判框架的建立。」
甘迺迪說:「如果我們接受他的條件,談判框架就可以建立。但如果他堅持將這三條作為協議的最終內容,而不是談判的起點,我們的協商空間就會被鎖死,無法在後續階段引入額外的議題。
他想要的不是更多的利益,而是讓米國人民自己看清我們曾經做過什麼,然後讓他們自己決定如何看待那些記錄。如果我們接受,我們就是在允許那些記錄自行擴散,進入公共領域。」
會議桌上有一位一直沒說話的人——是財閥集團中負責歐洲事務的顧問。他說:「如果我們拒絕他的條件,談判就不會開始。
但不開始,我們的壓力就還在增加,因為底特律的聚集已經持續了多日,龍國的減持信號也仍在傳遞,龍國與三市的合作項目已經進入了執行階段。
這三個方向都在同步推進,如果不對其中任何一個施加有效的反制措施,它們將繼續發展,對我們的影響將持續加深。
而談判本身,即使進展緩慢,也會在外部形成一種正在對話的印象,減緩其他方向的推進速度。」
洛克菲勒把面前那頁列印件翻過來,讓背面朝上,像是正在為一個尚未被選定的選擇騰出空間,然後他開口說:
「如果接受他的條件,我們就需要撤銷已經實施的行政命令,撤銷對他的指控和限制。這些措施一旦撤銷,我們就無法再次以相同的方式動用它們。
如果談判未能達成協議,我們將失去目前仍在使用的工具。我們無法撤銷行政命令,保留指控,再期待談判成功。
如果你啟動了一項程序,你就必須跟隨它的結果,而無法在途中暫停或更改它的走向。」
摩根說:「但如果談判能夠達成協議,我們就能在協議框架內劃定界限,確認他今後不會在公開渠道繼續推進相同方向的內容。
我們可以通過協議確認對方承諾在條款執行後停止公開傳播此類信息,包括不再繼續直播或以其他形式擴大討論範圍。
協議一旦簽署,他將無法再繼續當前方向的內容,因為協議本身會涵蓋對後續行為的限制。
即使他改變方向,他也無法繼續擴大當前討論的範圍,因為協議已經將其覆蓋範圍鎖定為特定議題。」
洛克菲勒聽完摩根的說法後沒有立即回應。他拿起桌面上那頁列印件,翻回正面,讀完了最後一段,然後確認了第三段的措辭——「確認不再對類似合作施加新的限制」。
確認了第三段是所有段落中最難被修改的一段,因為它涉及未來的行動,而不僅僅是過去的記錄。
「如果協議只覆蓋過去的行為,而不涉及未來的行動方向,那簽署協議的代價就會降低,因為未來仍然可以保持靈活性。
如果協議覆蓋了過去和未來兩個時間範圍,我們就需要在簽署前確認我們願意接受協議所限定的未來行動範圍。
接受過去,簽署現在,但未來必須保持開放,因為我們的資產和決策空間仍然需要足夠的靈活性來應對後續變化。」
會議桌上的其他幾個人沒有說話,像是在等待他完成這句話的收尾。他沒有繼續補充,只是把列印件放回桌面,手指從紙面上移開。
「我們需要準備一份回應。回應的內容不要求接受全部條件,但要求確認他願意在協議中接受對未來的某種約束,作為交換。」
當天下午。洛克菲勒中心的加密通訊終端再次啟動。一份經過法律團隊審核的措辭已經完成,確認了財閥方願意在「有限承認」和「未來合作」的基礎上推進談判。
消息中沒有出現「道歉」和「承認」這兩個詞,但是有一段話:「我們願意就過去的行為進行進一步討論,並確認在執行相關討論成果後,不會對未來的合作施加新的限制。」
當天傍晚。哈立德向徐坤轉發了洛克菲勒中心的回覆。徐坤看完了那段話,確認了措辭中的「有限承認」和「未來合作」都是框架描述,沒有具體內容。
他打開通訊軟體,打了一段話,沒有停頓:「對方已經確認願意在有限承認和未來合作的基礎上進行談判。
如果他們堅持在框架階段修改條件,那就說明他們還沒有準備好進入談判階段。如果他們準備好進入談判階段,他們會直接接受條件,而不是要求對方先滿足他們的條件。
對方沒有確認接受任何條件,只是確認願意討論條件。這沒有改變任何事。如果對方不能在限定時間內確認接受條件,那就沒有談判的必要。」
當天晚上。曼哈頓下城。洛克菲勒中心。會議室里的燈還亮著,桌面上那份列印件仍然放在中間位置,邊角已經微微捲起,
像是被人拿起來看過,然後又放下了。加密通訊終端里沒有新的消息進入,會議桌上的空氣恢復了平靜。
洛克菲勒在離開會議室之前,看到那頁列印件的邊角已經微微捲起,像是被人拿起來過。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確認了桌面上沒有留下其他東西,然後轉身走出了門。走廊里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然後在電梯口處停了片刻,接著是一聲門關合的輕響。
當天晚上,徐坤坐在辦公桌後面,窗外的京城夜色已經沉到最深處。他確認了自己沒有收到對方的新回復,但他已經確認了對方沒有接受條件。
他確認了談判框架尚未建立,確認了協議尚未簽署,確認了那條線還在原地等待。他站起來,關了燈,走出辦公室,鎖上了門。
走廊里的燈還亮著,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蕩著,像是一條已經被檢查過多次、確認沒有損壞的路徑,正在等待某個人重新踏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