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特律。西區。工會辦公樓。晚上九時。
地下室的燈全部亮著，那根老舊的日光燈管已經不再閃了——有人在前天換了一根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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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攤著兩份材料，一份是印刷的，另一份是從財經新聞網站列印下來的截圖。幾張摺疊椅圍在桌邊，坐了五六個人，還有人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其中一個人正指著列印截圖上的收益率曲線：「龍國在減持米國國債。他們賣了一百五十億。十年期國債收益率漲了七個基點。財政部每年得多付一百五十億利息。」
他放下截圖，手指還停留在剛才所指的位置，「如果他們繼續減持，收益率還會漲。
收益率每漲一個百分點，米國的利息支出就增加幾百億。那些錢本來可以用來做別的事，現在只能用來付利息。」
坐在他對面的一個人說：「收益率漲了，聯邦政府的財政壓力就會增大。財政壓力增大的時候，政府就會更不願意去調查那些財閥。
因為他們需要財閥的錢來維持財政運作。但如果我們繼續提出要求，他們就不得不在財閥和工人之間做一個選擇。
如果財閥能給他們足夠的資金來填補財政缺口，他們就會選擇站在財閥那邊。但如果財閥的資金也在縮水，那他們的選擇就會變得更加困難。」
以前他們可以從財政壓力中獲利，因為財政壓力越大，政府越需要他們的資金。但現在龍國在減持，股市和債市都在調整。
他們既要面對財政壓力帶來的不確定性，又要面對自己的資產正在縮水的事實。當他們左右兩邊都在收縮時，他們的選擇空間就會變得更窄。」
靠在牆上的人說：「如果財政壓力繼續增大，政府可能會在財閥和工人之間做出選擇。
他們可以選擇向財閥妥協，維持現有的融資渠道，但那樣會加劇財政壓力，因為財閥的資金也是有條件的。
他們也可以選擇向工人讓步，減少對財閥的依賴，但那樣會面臨另一種不確定性。無論他們選擇哪一條路，都會影響我們的下一步行動方向。
如果我們同時施加壓力，他們就需要在兩條戰線之間分配有限的資源。」
當天晚上，在俄亥俄州托萊多市的一間小餐廳里，打烊後，幾個人還坐在靠窗的卡座里。
桌上放著幾份列印出來的材料，邊上有一個手機屏幕亮著，顯示著當天國債收益率的走勢圖，曲線在靠近末端處向上翹起。
一個人用手指在桌面上沿著手機屏幕的曲線畫了一下：「收益率在漲，國債在跌，財政壓力在增大。如果龍國繼續減持，米國的融資成本會更高，政府可用的資金會更少。
到那時，他們要麼加稅，要麼減少開支。但無論是加稅還是減少開支，都會影響民間的情緒。
他們在財政上出現缺口時，往往不會優先削減那些真正影響財閥利益的項目。他們會先削減那些對財閥利益沒有直接影響的項目。
也就是說，即使財政壓力增大，工人也不一定會成為首先被削減的對象，因為政府需要優先保障財閥的利益，而削減工人相關的項目可能會引發反對。」
同一時間。花生燉。財政部。部長辦公室。
財政部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當天下午的市場走勢報告和一份關於龍國減持操作的初步評估。
他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沒有在頁面上留下任何標記，然後拿起電話，撥通了白宮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說：「龍國的減持規模雖然不大，但已經引起了市場的注意。如果龍國在近期內再次進行類似操作，市場可能會將其視為持續減持的信號，而非一次性調整。
這將導致債券市場的預期發生變化，使投資者的行為從觀望轉為基於預期的調整，從而進一步推高收益率，增加米國的融資成本。財政部會繼續監測市場動向，並在必要時與美聯儲協調應對措施。」
花生燉。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川寶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是財政部剛送來的市場簡報和市場分析報告的摘要。
他的目光在那份關於龍國減持操作的摘要上停留了一段時間，然後看向幕僚長，聲音中透出一種已經被壓到臨界點的煩躁：
「龍國的減持操作已經引起了市場關注，收益率正在上升。如果收益率繼續上升，就會影響到財政部的借貸成本，影響到預算的編制，影響到我們能夠用於其他領域的資金。
而徐坤的直播也正在不斷推動輿論，那些中西部工人已經開始聚集，提出自己的訴求。兩個方向正在同時向聯邦政府施加壓力。」
幕僚長說：「目前沒有跡象表明龍國會在短期內停止減持。他們對米國國債的態度已經發生變化。
如果收益率繼續上升，我們可能需要調整財政部的借款計劃，或者提前與國會討論債務上限問題。
同時，總統先生，工人聚集的規模正在擴大，他們提出的訴求要求調查製造業外移的受益者。
在即將到來的選舉周期中，這一訴求可能會對選情產生顯著影響，因為在中西部各州，製造業是一個長期存在的重要議題，而工人的聚集信號會增加選民對相關問題的關注度。」
第二天上午。底特律。三號工廠門口。
清晨的薄霧還沒有完全散去，工廠門前的空地上已經站滿了人。比前幾天多了將近一倍，有人從更遠的鎮上趕來。
隊伍分成幾排，站得不那麼整齊，但沒有人在走動，也沒有人在交談。還有人正沿著街道向這邊走來，看到隊伍後放慢了腳步，然後找到空位站定。
門衛室的窗戶開著一條縫，裡面有一個保安正在通過那扇半開的窗戶觀察著鐵門外面的情況，窗戶上方新裝了一個攝像頭，鏡頭向下傾斜，覆蓋了鐵門和門前方約五米的範圍。
沒有人抬頭看它，攝像頭繼續錄製著它的信號，而人群繼續站在它的視野範圍內。
隊伍前方的人沒有說話，也沒有做任何引人注意的動作，只是像之前一樣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