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深夜，在底特律市區一處公寓的客廳里，一名地方報紙的退休記者坐在舊沙發上，面前放著一疊複印件。
他看完了其中一頁，沒有立刻翻到下一頁，而是把它放在旁邊，拿起了另一頁。他放下複印件，然後說了一句自己也不確定是否可信的話：
「這些複印件里的信息與我幾十年來寫過的一些未被採用的稿件方向一致。我過去嘗試過報導類似的題材，但當時沒有足夠的證據來支撐我的推測。
現在，它們被歸納到了一起。如果它們是真的，那之前那些寫不下去的稿件，就都有了依據。」
當天晚上，哈立德向徐坤發送了一條簡報：「第一批資料在五個州的目標群體中已完成初步分發。
在多個城市，不同渠道接收的資料之間開始出現交叉核對和合併整理的跡象。
在目標群體內部，關於資料真實性的初步討論已基本結束，下一步將會轉為如何將這些信息對外傳播，以及通過哪些渠道接觸到更廣泛的受眾。
以目前的進度判斷，距離信息向更大範圍擴散的時間窗口已經接近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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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坤讀完了簡報，確認了第一批資料已經完成了它在目標群體中的第一階段使命——從陌生到信任，從接收者變成傳播節點。
他確認了下一階段的準備工作已經就緒，第二批資料已經裝訂完成，寄件地址已經標註完畢，收件人的名單已經核實過，信封已經封裝好，分裝在幾個紙箱裡，正在等待寄送指令。
第二批資料的主題不同，內容也不同，它將瞄準另一個群體，以另一種方式切入同一個問題的內部。而那些信封也將在他的指令下達後，沿著第一批資料已經走過一遍的路徑，進入另一批人的信箱和工作檯。
京城。戰略宣傳局。徐坤的辦公室。晚八時。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路燈的光從窗戶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模糊的光暈。徐坤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的電腦屏幕已經進入了直播後台界面。
攝像頭的位置調整過，角度比平時略低一些，好讓背景里那面牆看起來更乾淨。沒有裝飾，沒有國旗，沒有標語，只有一面淺灰色的牆。他今晚不打算讓任何符號分散注意力。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然後點開了直播按鈕。攝像頭亮了，屏幕上出現了他的臉。
在線人數開始跳動——幾百、幾千、幾萬、幾十萬——數字在幾分鐘內衝過了百萬線，然後繼續向上攀升。
彈幕開始刷屏，有人在問「今天聊什麼」，有人在說「等你很久了」，有人在打「開始吧」。他沒有看彈幕，他的目光落在鏡頭上，像是在穿過屏幕看向每一個正在打開直播的人。
「大家好。我是徐坤。今晚的直播只有一個主題——洛克菲勒家族。」
彈幕刷了一波，有人在打問號，有人在說「終於聊這個了」，有人在打「前排」。他沒有停頓，直接往下說。
「過去三十年，洛克菲勒家族通過控制石油價格、壟斷能源市場、收買政客和操縱戰爭，從米國老百姓口袋裡掏走了至少十萬億美元。
這不是猜測，不是推測，是證據。證據是我手上的這份文件。文件的內容我今晚不會全部念完，但我可以告訴你們裡面寫了什麼。」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翻到第一頁，但沒有讀出來，只是看著，像是在確認時間線和數據的完整性。
「2003年，米國發動伊拉克戰爭。戰爭開始前一個月，洛克菲勒家族通過一家註冊在德拉瓦州的空殼公司，在倫敦期貨市場上買入了大量的原油看漲期權。
投入金額是五千萬美元。戰爭開始後，油價上漲了百分之三十。一個月後，他們平倉離場，獲利七億三千萬美元。五千萬變七億三千萬，用了不到四十天。
米國士兵在前線打仗，洛克菲勒在後方數錢。他們不需要關心戰爭的結果，因為他們已經提前鎖定了收益。」
彈幕的速度慢了一拍，像是有人在消化這個數字的重量。然後又開始刷屏，有人在打「七億」，有人在問「真的假的」，有人在說「我當年就在伊拉克」。徐坤沒有停頓，翻到第二頁。
「2004年，伊拉克臨時政府成立。洛克菲勒家族的關聯公司拿到了伊拉克南部油田的第一份戰後修複合同。
合同金額是十二億美元，沒有公開招標，沒有競爭性談判，沒有公示。合同簽署方是一家在伊拉克沒有辦事處、沒有設備、沒有員工的空殼公司。
這家公司註冊在開曼群島，實際控制人是洛克菲勒家族的一名信託管理人。十二億美元的合同，由一家沒有設備、沒有人員、沒有實體辦公地點的公司中標。
他們在中標後把合同轉包給了三家有實際施工能力的公司，扣除轉包費用後，淨賺了三億五千萬美元。」
彈幕再次變得稀疏，像是在處理一個個過於具體的數字。「2005年，洛克菲勒家族通過一家名為『海灣能源』的殼公司，在伊拉克北部簽訂了一份為期二十年的原油開採協議。
協議簽署時，伊拉克北部的油田還在交戰狀態。沒有伊拉克方面的代表參與合同談判，沒有議會批准，沒有公開記錄。但合同已經簽了，條款已經定了，收益分配比例已經確認了。
米國國務院的備案記錄顯示，這份合同在簽署後的一周內被歸檔，備案文件加蓋了國務院的印章，日期和編號完整。他們在仗還沒打完的時候，就已經把戰後的油田分配好了。」
彈幕里有人開始複製粘貼他說的話，有人截圖，有人在評論區列數字。徐坤沒有停頓，翻到第三頁。
「2006年，洛克菲勒家族通過其控股的軍工企業，獲得了五角大樓一份價值八億六千萬美元的裝甲車維修合同。
合同內容是在伊拉克境內的裝甲車維修和零件更換。合同的實際執行方是一家伊拉克本地的小型維修廠，員工不到五十人，設備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