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循著山路往下走了一段,隨後就看到一個岔路口,拐進另一條上山的路,便可直通主峰峰頂。
陳萬里上次在丹盟參加祭爐大典的時候還沒注意過,現在走在這條山路上,才發現凡是到了狹窄之處,山路都是鑿開巨石或山體而建,在一線天般的夾縫之中,都安裝著一道道厚重的青銅門,看那些青銅門的厚度,竟然足有五六寸,怕是地階高手都難以破開!
這一路上,賈天尊手裡的一串鑰匙都沒離手,總共開了不下三十道門鎖,由此可見,這主峰的峰頂還真不是隨便能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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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天尊似乎是怕陳萬里懷疑,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了一句:「這峰頂畢竟是丹祖遺蹟,又有丹祖的神爐在,自然是要嚴加防範,以防那些宵小之輩對神爐動了心思。」
他不解釋還則罷了,他這一解釋,陳萬里就更感覺這峰頂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否則這樣的防盜措施,也有些太過了吧?
而且這賈天尊也真好意思說這幾十道青銅門是為了防止神爐被盜,若是換個別人興許還信了他這鬼話,可陳萬里又不是個不識貨的外行,那尊笨重的所謂的丹祖神爐,明顯就是個假貨,而且那麼大個破銅疙瘩,就算沒有這些青銅門,又有幾個人能把它扛下去?
有實力把它扛下山的,也都不至於傻到真把那玩意兒當神爐吧?
好不容易到了峰頂,其他人都還好,畢竟這段山路並不算長,但是賈天尊可真是累壞了,老頭兒腰都有些直不起來了,這一路上他可是費勁巴拉地推開了幾十道青銅門,而且山路狹窄,他的兩位師弟還沒法幫忙。
因為此時這峰頂之上只有他們五人,不像之前丹盟祭爐大典之時,匯聚著幾千人,還建有祭典的高台,所以顯得十分空曠,比起陳萬里印象中的面積也大得多了。
整個峰頂基本呈圓形,正對山路的最裡面是一個三四丈高的山尖尖,山尖凹進去一個只有半丈深的山洞,放著那尊丹祖神爐,其他便什麼都沒有了。
陳萬里環視了一下整個峰頂,並沒有發現什麼特殊之處,又低頭看了看地面,地面之上,倒是似乎還留有些古老的銘紋。
陳萬里索性跳上了神爐之上的山尖尖上,俯視整個峰頂,瞬間便看到了峰頂中心地面上銘紋的全貌。
那是一個正圓形的圖案,由日、月、星辰、群山、龍、華蟲、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等紋章為基礎構成,其間還點綴著各種瑞獸與祥雲等圖案,有些東西陳萬里也看認不出來是什麼。
可是好在陳萬里看出了其中主要的構成部分,這倒是得益於他那點兒為數不多的歷史知識,好歹他也是知道這十二種紋章是天子龍袍上的專用紋章。
不過既然是天子的龍袍上才能繡的紋章,如今為什麼被銘刻在了這裡?而且看這銘紋的破敗程度,少說也有幾百上千年的歷史了,倒是不像摘星宮造的假!
陳萬里收回了視線,朝周圍的另外幾處山峰望去,他這才驚奇地發現,另外五座山峰竟然是如此均勻地分布在主峰周圍,環繞著主峰,若是把那五座山峰連接起來,就是一個正五邊形,而主峰就在這個五邊形的正中心。
陳萬里不禁望著這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天地造化而陷入了沉思。
他之前根據賈天尊的話去猜測,先皇既然選擇在天柱山的六處山峰中的一處來作為施展結丹秘法的場地,那麼最有可能的便是主峰,因為主峰地勢最高,面積也比另外的五處山峰要大。
可是現在的陳萬里已經不這麼想了,他突然想到,若是說天柱山真的是丹祖和煉丹術的起源之地,那麼與其說自己腳下的那個大青銅疙瘩是丹祖神爐,倒不如說天柱山本身就是一尊巨大的神爐!
這主峰的峰頂就好像是煉丹爐的丹室,五處稍矮的山峰就是藥室,山腰為爐肚,山腰之下為基座。
天柱山五處山峰正好對應金、木、水、火、土這五行,與當年協助先皇的煉丹師人數也是正好對上!
「竟然要用到六座山峰,如此看來,先皇的這結丹秘法的規模可遠遠超出了我的想像了!」陳萬里不禁有些驚訝地暗自咋舌。「這麼大規模的秘法要是出了差錯,別說施法者灰飛煙滅,就是造成空間扭曲也不奇怪吧!」
陳萬里從上面跳下來,一招手道:「好了,再去另外幾處山峰轉轉吧!」
賈天尊連氣都還沒喘勻,現在聽到陳萬里說這就要下去了,都要吐血了,下山還要把那幾十道青銅門給關閉上鎖,可要比推開它們費力的多。
想到這裡,賈天尊也顧不上臉面了,趕忙把手裡的一串鑰匙塞到了身後的賈老君手裡,賈老君突然被塞了一串鑰匙,還有些發懵,倒是賈教主馬上就看明白了什麼意思,趕忙快走兩步跟到了賈天尊的身後,唯恐賈老君再把鑰匙給自己。
下山這一路,陳萬里走在最前,倒是頗為輕鬆,賈老君卻慘了,被遠遠地落在後面,撅著屁股一扇一扇地拉著門,一張老臉累的通紅。
陳萬里先就近去了位於主峰南側稍稍偏東的朱雀峰,朱雀峰的弟子看到陳萬里和李孤鴻這兩個生人,本來還想阻攔,可是看到他們身後還跟著賈天尊和賈教主,便趕忙去把朱雀長老鄧有祭給找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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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有祭聽聞掌門和左護法駕到,自然是趕忙迎了出來,可是當他出來之後,看到了陳萬里和李孤鴻,頓時就有些搞不清楚狀況了,這陳萬里可是摘星宮的死敵,如今怎麼會和掌門賈天尊站在一起?來朱雀峰又是何目的?
鄧有祭想不明白緣由,便先上前對賈天尊和賈教主施了一禮:「朱雀長老鄧有祭,拜見掌門,拜見左護法!」
賈天尊抬了抬手,算是回應,接著便吩咐道:「我們今天是陪著陳大人四處轉轉,你不用管了,去忙自己的事情吧!」
鄧有祭眼珠一轉,卻是沒有就此告退,而是又開口說道:「既然是來了我朱雀峰,那弟子願意為陳大人做嚮導!」
說著就向陳萬里抱了抱拳。
陳萬里早就注意到了這個朱雀長老鄧有祭的小動作,他剛才看到自己的時候還是一臉的驚異之色,如今聽到賈天尊稱呼自己「陳大人」,他就又換了副嘴臉,變得這般諂媚,這傢伙定然是個反覆小人!
陳萬里沒有再理會他們,而是兀自望了望這朱雀峰,雖然這附近沒有很高的建築或者山體,可以讓自己在制高點俯瞰整個朱雀峰,可是單是站在這裡大概望望這朱雀峰的整體環境和建築布局,也可以看得出來,朱雀峰比起主峰來,整體地勢還是更加平坦的,面積也稍微小一些。
與之前丹盟前夕自己應玄武長老宗青槐之邀去過的玄武峰大同小異,上到峰頂來,先是一片寬敞的廣場,正中是一尊巨大的朱雀神獸雕像,然後便是高大如城門的大門與高牆,大門與高牆之後便是密密麻麻的大小建築物了,幾乎占滿了整個峰頂的空間,再沒有什麼空曠的區域了。
因而唯一有可能被用作結丹秘法的施法場地的,反倒是這個前廣場。
陳萬里不由得看向了廣場正中的那尊高大的朱雀石雕,看起來這石雕很新,不像是年頭兒很長的東西,走近仔細一看,可能也就不過是十幾二十年之內的產物。
陳萬里回過頭問道:「這雕像是什麼時候放在這裡的?」
賈天尊剛要開口,就被朱雀長老鄧有祭給搶了先:「回陳大人話,這尊雕像放在這裡不過二十來年,還算個新物件兒哩!」
賈天尊和賈教主聽了鄧有祭的話,臉色頓時就黑了,想發火卻又不敢,只得偷偷地瞪向鄧有祭。
可是鄧有祭卻毫無察覺,還在為自己能夠搶先回答陳萬里的問題而沾沾自喜。
陳萬里低頭看了看地面,地上好像也有與主峰峰頂上類似的銘紋存在,只不過現在只能隱約看到一些邊緣的圖案,中心的內容都被這尊巨大的朱雀雕像給覆蓋住了。
陳萬里倒是沒有看到賈天尊和賈教主倆人的小動作,不過對於鄧有祭的回答,他還是很在意的,如果說這尊朱雀雕像是二十多年前放在這裡的,未免也有些太巧了吧,很難說與二十年前的事情沒有關係。
而且這雕像正好壓著地上的銘紋,還壓得這么正,也顯得太可疑了,讓人不禁去懷疑,摘星宮這是在藉此掩蓋什麼。
陳萬里想到這裡,便用力推了推這尊朱雀石雕,巨大的石雕怕是要有千鈞重,即便是陳萬里已經達到了天階實力,也沒能推動分毫。
可是即便陳萬里沒有推動石雕分毫,賈天尊和賈教主見他想要挪動石雕,卻是急了眼,賈天尊趕忙上前勸阻道:「陳大人,你這是要幹什麼?」
陳萬里卻是沒有理他,運起真氣,再次奮力推向了石雕。
賈天尊顯得有些驚慌了,「陳大人,這石雕下面什麼都沒有,你非要動它幹什麼?這石雕壞了無所謂,萬一再傷到了你,老夫可擔待不起!」
陳萬里看他急了,就更感覺這石雕下面必有蹊蹺,當即收了力,面帶笑意地看著賈天尊問道:「你說這石雕壞了無所謂是吧?」
賈天尊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陳萬里這句話的意思,只是見他終於罷手,心裡還不由得鬆了口氣,下意識的點了點頭:「是啊!」
陳萬里卻是對李孤鴻一招手道:「老李,把這石雕給我砸了!」
「遵命!」李孤鴻對陳萬里一抱拳,當即握起了破虜劍,就要拔劍出鞘。
賈天尊一見這陣仗,當時就慌了,雖然他知道自己沒本事攔住陳萬里和李孤鴻兩個天階高手,但還是張著雙臂擋在了那尊朱雀石雕之前,嘴裡大喊著:「不能砸,不能砸,可萬萬不能砸啊!」
陳萬裡面帶揶揄的笑容,看著賈天尊問道:「為什麼不能砸啊?不是你說的這石雕壞了也無所謂的,怎麼現在又變卦了?」
賈天尊老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這石雕乃是我摘星宮的祥瑞,若是砸了,怕是會壞了我摘星宮的風水!」
「這石雕放在這裡才不過二十來年,你們摘星宮都開宗立派多少年了?少在這兒給我胡扯亂編,趕快讓開,要不然連你一起劈了!」陳萬里呸了一口,便直接對李孤鴻大喊道:「老李,別理他,給我劈!」
賈天尊卻是依然沒動地方,張著雙臂擋在石雕之前,一副慷慨就義的樣子。
李孤鴻拔出破虜劍,雙手握劍高高舉起,隨後真氣在劍身之上凝聚,先是變成烈焰包裹劍身,隨後烈焰的顏色由紅變藍,轉而化作雷電在劍刃之上遊走。
李孤鴻一躍而起,揮劍劈向石雕,賈天尊見狀頓時慫了,倒也是眼疾手快,使了一招「惡狗撲翔」飛撲到了一旁,堪堪躲過這一擊。
「落雷!」
隨著李孤鴻的一聲暴喝,好似一道驚雷劈在了石雕之上,石雕瞬間被劈成了碎塊,飛濺的到處都是。
賈天尊抱著頭趴在地上,現在聽到沒了動靜才敢回頭去看,一看那石雕已經蕩然無存,只有廣場上四處散落的碎石塊了,頓時有些痴呆地癱坐在地上。
陳萬里待到煙塵散去,看向了地面,還不等看清地上的銘紋內容,便被地上的一個烏黑的人形黑影吸住了目光。
他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人形的黑影,是地面和岩石的質感,如此看來,不像是用顏料塗抹而成,倒像是被煙燻而成的痕跡,或者說,是人在高溫下瞬間蒸發留下的痕跡……
這讓陳萬里想起了曾經看過的一部關於原子彈爆炸的紀錄片,處在核爆爆心的人就是一瞬間便在核爆的高溫下蒸發掉了,只在地上留下一個人形的黑影,而自己眼前的這個人形黑影,與當時自己在紀錄片中看到的,是何其的相似!
陳萬里聯想到這些,突然間內心中想到了一個很恐怖的可能性,他有些失神地緩緩站起身來,看向了賈天尊,開口問道:「賈天尊,這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