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直門，一家老字號涮肉館子。
銅鍋里炭火燒得正旺，鍋里的清湯咕嘟咕嘟的冒著熱氣。
尚敬和寧財神兩人坐在蘇洛對面，卻是一點食慾都沒有。
桌上擺著鮮羊肉、百葉和青菜，聞著就香，可他們倆誰也沒動筷子。
「蘇老闆，您就別賣關子了，給咱們透個底吧。」 寧財神頂著倆黑眼圈，手裡夾著一根煙，也沒點著，就那麼來回捻著。
「您說這事兒您來處理，到底打算怎麼處理啊？我這心裡七上八下的，跟坐過山車似的。」
尚敬導演也是一臉愁容，他端起面前的大麥茶喝了一大口，又重重的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擱，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小蘇啊，不瞞你說，我拍了這麼多年情景喜劇，從《炊事班的故事》到《衛生隊的故事》，哪次不是電視台上趕著來搶？頭一回遇到這種情況。」
他長嘆一口氣，「以前我的戲，都是電視台的香餑餑。這次……唉，你沒聽見他們那些話說的，太難聽了。什麼玩意兒，說我晚節不保，拍了個四不像出來。我聽著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洛壓根沒搭理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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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優哉游哉的用長筷子夾起一片薄厚均勻的羊肉，伸進滾開的湯里，遵循著「七上八下」的原則，心裡默數著秒。
等肉片一變色，立馬提溜出來，在自己面前那碗麻醬小料里一滾，芝麻醬、韭菜花、腐乳汁的香味就全裹上了。
他把肉塞進嘴裡，滿足的眯了眯眼。
「嗯，地道。」
蘇洛細細品味完，這才抬起頭，看著對面倆愁眉苦臉的活菩薩，納悶道：「你們倆怎麼不吃？這家的手切羊肉是一絕，再不吃就老了，那可就糟蹋東西了。」
「蘇老闆！」寧財神的聲音都快帶上哭腔了，「我們這都火燒眉毛了，哪有心情吃啊！」
「沒心情也得吃。」
蘇洛又換了一筷子百葉，在鍋里涮了七八秒，撈出來送進嘴裡，吃得嘎嘣脆響。
「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天塌下來，也得等吃飽了再去頂。不然哪有力氣？」
他慢條斯理的吃完嘴裡的東西，又拿起桌上冰鎮的北冰洋汽水，「啵」的一聲撬開瓶蓋，對著瓶嘴「噸噸噸」灌了幾口，舒坦的打了個嗝。
做完這一整套流程，他才把筷子放下，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行了，看你們倆這德行，吃也吃不踏實，跟奔喪似的。」
蘇洛往椅子上一靠，整個人都陷進了椅背里，看著他們倆，慢悠悠的問道：「我問你們，那些電視台的買片主任，都是多大年紀的人？」
寧財神愣了一下，努力回憶著：「基本……基本都是四五十歲吧，最大的那個，好像快六十了，頭髮都白了。」
「他們平時都看什麼電視劇？」蘇洛又問。
尚敬嘆了口氣，接過話頭：「還能看什麼，歷史正劇、軍旅劇、家庭倫理劇……反正就是那些根正苗紅，四平八穩，講究一個教育意義的片子。」
「主角必須高大全，反派必須臉譜化，一眼就能看出來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那他們上網嗎？逛天涯、貓撲這些論壇嗎？玩網路遊戲嗎？」
寧財神和尚敬對視一眼，齊齊搖頭，異口同聲的說：「估計連電腦開機都費勁。」
「這不就結了。」蘇洛一拍大腿，聲音不大，但特有勁兒。
「一群連網際網路是什麼都搞不明白的老古董，你指望他們能看懂咱們《武林外傳》里那些超前了十年的梗？那不是對牛彈琴嗎？純屬雞同鴨講！」
他拿起桌上諾基亞，在手裡掂了掂。
「他們說咱們的台詞是網絡垃圾，說咱們的故事不倫不類，這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寧財神和尚敬就像兩個等著老師公布答案的小學生，眼巴巴的看著蘇洛。
「說明咱們拍對了！」蘇洛的語氣肯定，不帶一絲猶豫，「他們越是看不懂，越是覺得刺耳，越是覺得咱們這玩意兒離經叛道，就說明咱們這部劇越是正好戳中了未來十年，甚至二十年年輕觀眾的喜好！」
「他們覺得是垃圾，那是因為他們已經被時代淘汰了，他們的審美還停留在上個世紀喝茶看報紙的階段！」
這番話，聽得寧財神和尚敬腦子「嗡」的一下。
他們之前總覺得是自己哪裡沒做好，是不是真的把藝術搞砸了。
可現在聽蘇洛這麼一分析，好像……是這麼個道理？自己拍的玩意兒，本來就不是給這幫老頭子看的啊！
「咱們的目標觀眾，壓根就不是這幫四五十歲，每天琢磨著怎麼寫工作報告的老爺叔。」
蘇洛繼續輸出他的「歪理邪說」，「咱們的目標，是那些正在上大學，或者剛參加工作，每天被老闆罵得狗血淋頭，被房貸壓得喘不過氣，下了班只想在網上找點樂子，罵罵咧咧笑一笑就過去的年輕人！」
「這幫人，才是未來收視率的主力軍！讓一群老古董去評判年輕人的喜好，這事兒本身就是個笑話。」
蘇洛這套什麼「目標用戶」、「用戶畫像」的說法，直接把寧財神和尚敬給說懵了。
他們是搞藝術創作的，滿腦子都是包袱、結構、人物弧光，哪裡想過這麼多市場層面的東西。
「可是……可是買不買劇，是他們說了算啊。」尚敬還是有些擔憂，點出了最核心的問題，「他們不點頭，咱們的戲就播不出去，說再多也沒用。」
「誰說非得求著他們了？」蘇洛神秘的笑了笑，「買東西，有求著買的，也有上趕著送上門來求你賣的。他們現在不是覺得咱們的劇是垃圾，沒人要嗎？」
「對啊。」寧財神點頭。
「那咱們就讓他們親眼看看，這『垃圾』到底有多搶手。」蘇洛拿起筷子，指了指鍋里，「行了，道理講完了，趕緊吃。」
「明天上午九點，唐人那邊的發行團隊會帶著所有資料去工作室。到時候，我帶你們去電視台，給那幫老古董，好好上一課。」
看著蘇洛又開始掃蕩桌上的羊肉，寧財神和尚敬對視一眼，終於拿起了筷子。
「來，尚導，吃，別跟自己肚子過不去。」
「吃！特娘的，氣都氣飽了，還真有點餓了！」
蘇洛心裡則在盤算著。
降維打擊，第一步就得拿出證據，那種他們看不懂，但又不得不信的證據。
前世《武林外傳》是怎麼火的？
口碑！
是無數年輕人在BBS、在貼吧、在QQ群里口口相傳，才火起來的。
現在，自己手裡有鹹魚工作室新成立的宣發部門，有魏東那個宣傳鬼才，還有自己這個知道未來二十年網際網路怎麼玩的人。
想在網上造勢，簡直不要太簡單。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種看不見摸不著的網絡熱度，換成能拍在桌子上，砸得那幫老古董眼冒金星的數據！
明天，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大數據的用戶畫像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