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洛聽著電話里寧財神那快要破音的哀嚎，感覺有點不要太妙。
他剛才就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還真讓這烏鴉嘴給說中了。
「你先別急，慢慢說，」蘇洛灌了口可樂壓壓驚，身體坐直了些，「出什麼事了？劇組著火了還是演員跟人跑了？」
「比那嚴重多了！」寧財神的聲音帶著沙啞，背景里還夾雜著尚敬導演唉聲嘆氣的聲音，「蘇老闆，咱們的《武林外傳》，要砸手裡了！」
蘇洛皺了皺眉：「砸手裡？什麼意思？後期做完了？」
「做完了！按照您的意思，八十集一刀沒剪，節奏飛快，包袱密集，我跟尚導自己看著都樂得不行。可……可電視台那邊，沒人要啊！」
寧財神的聲音滿是牢騷：「蘇老闆，我跟尚導，還有蔡總那邊派的人，跑了京城幾乎所有的衛視，還有幾個地方大台。結果人家買片的主任，看了一集就直搖頭，給的評價那叫一個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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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咱們這劇『不倫不類』，穿著古裝說現代詞兒，什麼『內卷』、『房貸』的，說觀眾看不懂。」
「說咱們這劇『沒有武俠正劇的嚴肅性』，嬉皮笑臉的，像鬧著玩。」
「還有個主任更損，說咱們的台詞『太飛了』，是『網絡垃圾』，根本登不了大雅之堂！」
寧財神越說越激動，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現在，沒有一家衛視願意買首播權！人家寧願去買那些拍得跟樣板戲一樣的所謂正劇，也不要咱們的《武林外傳》！蔡總那邊也快頂不住壓力了，這……這可怎麼辦啊！」
蘇洛靜靜地聽著，腦子裡迅速把事情過了一遍。
他有點印象，前世《武林外傳》首播的時候，貌似也遭遇了類似的困境。
因為風格太過超前，在央視的深夜檔播出，起初收視率並不高，是靠著無數年輕觀眾的口碑相傳，才一步步逆襲，最終封神。
沒想到這一世，因為自己的介入，讓這部劇的製作更精良，包袱更密集，反而讓它和這個時代的隔閡更大了。
這幫電視台的買片主任，一個個都是五十來歲的老古董，平時看的都是新聞聯播和抗戰劇，讓他們去理解腐竹、YY、粉絲這些超前了十幾年的網絡詞彙，確實是難為他們了。
「我當是什麼事呢。」蘇洛開口，聲音很平靜，那份淡定通過電話線傳過去，讓咆哮的寧財神一下安靜了不少。
「蘇老闆，這還不是大事啊？」
「當然不是。」蘇洛靠在計程車后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慢悠悠的說，「他們看不懂，不是我們的問題，是他們老了，跟不上時代了。」
「一群連網都不怎麼上的人，還想替未來的收視主力軍做什麼決定？簡直是笑話。」
「你跟尚導在哪兒呢？我過去找你們。」
「我們……我們在空政的招待所，尚導的辦公室里。」
「行，你們在那兒等著，別亂跑，也別再去找那些電視台的人了，跟他們說不通。」蘇洛對開車的師傅說，「師傅，麻煩改個地兒，去空政文工團。」
掛了電話，蘇洛又給蔡藝濃撥了過去。
當初《武林外傳》這個項目，和《仙劍3》一樣，是他出的核心創意和劇本框架，並且以「鹹魚工作室」的名義入了技術股，占了一部分投資份額，算是聯合出品。
主要的投資和製作發行，還是由蔡藝濃的唐人影視負責。
電話一接通，蔡藝濃的聲音就透著疲憊：「喂，小蘇。」
「蔡姐，情況我聽財神說了。」蘇洛開門見山，「你那邊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焦頭爛額唄。」蔡藝濃苦笑一聲，「公司投了快兩千萬進去，現在全壓在手裡。電視台那邊油鹽不進，都說我們這部劇風險太高，不敢買。」
「董事會那邊已經有人在說風涼話了，說我不該信你，搞什麼後現代喜劇。」
「別理他們。」蘇洛乾脆的說，「這事兒我來處理。你現在需要做兩件事。」
「你說。」
「第一，穩住公司內部，告訴他們，這劇要是砸了，我個人把唐人的投資缺口補上。第二，讓你手下最能幹的發行團隊負責人，明天上午九點，帶著《武林外傳》的成片和所有相關資料，到工作室等我。」
蔡藝濃愣住了：「小蘇，你……你個人補缺口？那可是一千多萬！」
「錢是小事，劇賣不出去才是大事。」蘇洛的語氣很自信，「蔡姐，你信我一次。我保證，不出一個月，這幫今天拒了咱們的買片主任，會排著隊提著現金來求你賣二輪播放權。」
電話那頭的蔡藝濃沉默了片刻。
畢竟，蘇洛在她面前創造的奇蹟實在太多了。
她像是下了決心，說道：「好！小蘇，我信你！我這就去安排！」
掛了電話，蘇洛看著窗外。
降維打擊是吧？
行，明天就讓你們這幫老古董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降維打擊。
計程車很快到了空政文公團大院。
蘇洛在門口付了錢下車，熟門熟路的找到了尚敬導演的辦公室。
一推開門，滿屋子煙味就撲面而來。
寧財神頂著一頭雞窩似的亂發，雙眼通紅的蹲在牆角，面前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
尚敬導演則坐在辦公桌後，一個勁兒的唉聲嘆氣，桌上的茶杯都涼透了。
看見蘇洛進來，兩人一下就站了起來。
「蘇老闆！」
「蘇監製！」
「行了，看你們倆這點出息。」蘇洛嫌棄的擺擺手，把窗戶推開透氣，「多大點事兒，至於嗎？跟天塌了似的。」
蘇洛從兜里掏出那台諾基亞，扔在桌上，然後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走，吃飯去，我到現在還餓著肚子呢。」
寧財神和尚敬面面相覷。
都火燒眉毛了，這位爺居然還有心情吃飯？
「蘇老闆，這都什麼時候了……」寧財神急了。
「天大地大，吃飯最大。」蘇洛站起身，拍了拍兩人的肩膀，「餓著肚子腦子轉不動，解決不了問題。走，我請客，就吃東直門那家涮羊肉。」
看著蘇洛這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寧財神和尚敬懸著的心，莫名其妙的就安定了下來。
他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反正就有種感覺，只要這位爺在，好像就沒什麼事是解決不了的。
兩個大老爺們，就這麼稀里糊塗的跟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出門吃涮羊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