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極少數那一位
【月釘·返照】,這個名字倒是很直白,月光從針尖反過來照向施術者自身。
李察迫不及待的準備進行實驗,他拿出銀針盒,又取出酒精瓶和一小卷消毒紗布。
他準備先試試反轉後月釘扎進自身皮肉,測以太擴散方向與擴散範圍。
試驗對象是左手食指指腹,扎錯了也不致命。
李察把靈視開到最大一檔,從長盒裡取出一根全新銀針。
他用酒精棉擦了一遍,又把自己左手食指指腹擦了一遍。
四重呼吸到第三周期呼氣階段,以太從日之座推送到指尖。
一開始的接針,他謹慎地用三指合攏,方便隨時調整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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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貫針這一步,整個過程比之前任何一次貫針都要慢。
李察把每一步都做得極其穩。
月釘成形,那團凝結以太比平時更亮一些,白中帶青。
他把針尖對準自己左手食指指腹。
深吸一口氣,銀針紮下。
「嘶!」
畢竟十指連心,疼是真有點疼的。
針尖只扎進皮膚大約五毫米,在物質層面傷害比縫衣針扎到手指還輕。
但扎入後,針尖凝結那一團月釘就炸開了。
整團凝結以太扎入皮膚就向外擴散,灌進食指內部那一段毛細血管層面的微循環。
李察整根食指被從內壁刷過一遍。
平時【療愈】給毛細血管刷新一遍,需要好幾個完整呼吸法周期。
【月釘·返照】只需要不到半秒。
而且和溫和的修補不一樣,月釘在進行定向激活。
李察的左手食指能感覺到一股從內向外的暖流。
整根手指的靈敏度,短時間內提升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他用食指輕輕按到桌面。
桌面木紋、漆面凹凸、溫度梯度,每一項信息都像被放大了一倍。
李察很滿意。
【感知】Lv.2加上【月釘·返照】,讓他左手食指變成了一根實打實的「感知探針」。
代價是疼,以及那個針眼會留下一個微小灼燒痕跡。
這還只是最簡單的用法。
真到了要拚命的時候,完全可以在幾根主迴路扎針,帶動全身強化。
他把銀針拔下來。
李察用紗布按了一下針眼。
三五秒後紗布拿開,針眼已經合攏。
這是【月釘·返照】激活後的副產品,傷口癒合速度比平時快得多。
他坐在椅子裡頭慢慢冷靜下來。
【月釘·返照】,他覺得這個反轉術式比【影之覆甲】更好用。
【影之覆甲】當時反轉出來雖然好用,但有「必須存在影子」和「必須光源充足」這兩個硬性限制。
【月釘·返照】沒有任何環境限制,任何時間任何地點都能用,強化效果也是即時生效。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月釘·返照】能不能給高於自身位階的人強化。
他傾向於強化效果會等比例衰竭。
否則他一個新入者就能給大精通和達人等比例強化,那也太變態了。
另一方面,他也想到了母親。
以太按摩是溫和的延緩性手法。
母親的迴路是位階突破失敗導致的損傷,需要大精通級手段才能完全治癒。
【月釘·返照】,不太可能修復母親已經廢掉的那一截迴路。
李察的眉頭攏起來。
可是母親身上還有大量「殘餘迴路」。
那些殘餘迴路並沒有完全廢掉,只是在空轉。
如果他用【月釘·返照】扎在那些殘餘迴路的「活躍端」,會不會讓殘餘迴路重新進入正常狀態?
理論上,可以試。
實際上……他不敢去試。
母親身體本來就弱,她的迴路是十幾年前位階突破失敗留下的損傷,是個極度敏感的燙手山芋。
一旦【月釘·返照】在她身上出現任何不可控反應,後果不堪設想。
李察把這一條思路壓下去。
他想到了科爾曼。
科爾曼身體強健,每天還在練燃血之道。
他的迴路雖然先天斷裂,但斷點外有完整的。
每天大量的訓練,讓那一段完整迴路的活躍度始終維持著。
如果扎在科爾曼身上……能不能修補那道斷裂?
【月釘·返照】現階段只能「刷新」現有微循環,沒說可以修復已經損壞的部分。
但既然能強化未受損部分,迴路是一整個系統,如果斷點外那一段被強化到極致,會不會帶動斷點本身的被動修復?
李察的手指停在桌沿上。
這一條思路的理論依據他不充分。
【博聞】里他能調出來的所有關於迴路損傷的文獻,都沒有提到過「間接修復」這個機制。
可那些文獻全部出自醫神廟體系下屬的研究機構。
醫神廟體系是黃金之道的正統傳承,他們對迴路的看法是極度保守的。
普羅米修斯當初的話他還記得。
「凝液是戰鬥中的續命,是術式的催發媒介,類比腎上腺素。」
他現在用下來的體感,【月釘·返照】就是一針無成本的低配以太凝液,相對副作用也沒這麼大。
這種激進的強化,未必能直接修復損傷。
可激進的強化,能讓身體的「自愈機制」被強行拔高。
桌面上那根用過的銀針被他取下來洗乾淨,重新放回長盒。
李察坐在桌前,閉上眼睛。
胸腔里光樹的葉片在【呼吸·療愈】下鋪到全身。
【月釘·返照】留下的針眼被快速自愈了,那一小處以太灼燒也慢慢被【療愈】覆蓋。
他需要找一個受試者,科爾曼是最合適的。
問題在於,自己應該怎麼去說服他呢?
………………
星期日下午,他照常去分駐辦三樓。
麥克尼爾夫人坐在桌後整理那一遝塔羅牌。
她看見李察走進來的時候,目光在他胸口掛銀戒指那塊停了一會兒。
「老師來過了?」
「是的,夫人。」李察點頭。
「感覺怎麼樣?」
「戒指掛上後,燈塔暗下來了。」
「嗯。」靈媒把塔羅牌洗完,擱到桌面正中。
「今天的課,從大阿爾卡納逆位的單牌解讀開始。」
「記住,老師選好苗子這件事,從來不是單向的。」
「她選你,你也在選她。」
麥克尼爾夫人翻開第一張牌。
「她已經活到了『不需要太謹慎』的年紀。」
「現在每一筆下注,都是她自己覺得開心的事情。」
李察配合的應了一聲。
「記住了,夫人。」
「嗯。」靈媒翻開第二張牌。
周一上午,赫頓先生的歷史課講到羅馬共和末期。
李察上課的時候表現正常,回答問題沒有失誤。
下課的時候,赫頓先生從講台上走過來。
「放學留一下。」
「好。」
放學之後,李察走進辦公室,赫頓先生在書桌後頭喝茶。
他端著茶杯,視線在李察胸口停留了一會兒。
「你身上多了點東西。」
李察伸手摸了摸胸口:「是的,一位前輩給我的禮物。」
「瑪麗夫人?」
「沒錯。」
老先生把茶杯擱下。
「她對你的判斷挺準確,高位注視屏蔽,新入者最需要的就是這個。」
「我和她多年沒見面了,她的風格還是沒變。」
李察站在書桌前沒動:「這樣的介入,會不會影響我在學院體系的升學?」
「她這樣不算介入你,也不影響你在學院體系的照常升學。」
赫頓先生擺了擺手:「她做事從來都講規矩。」
老先生想了一會兒。
「另外,她這一筆投資,你遲早要還。」
「如果她讓我做的事違背我的價值觀呢?」
赫頓先生看了他一眼。
「她不會讓你做你不願意做的事,這是她做事的方式。」
李察點頭。
「她跟你說過『極少數』嗎?」
「說過。」
赫頓先生喝了一口茶:「其中有一位的消息,我大致聽說過一些。」
老先生放下茶杯:
「那一位,當初在帝都是很出名的年輕獵手,我有幸和他一起出過外勤。
他在成為小精通後就去了新大陸,二十多年前從帝都港口上了船,下船後再也沒有發回任何消息。」
「後面每年聖誕節,瑪麗夫人會收到一張明信片。」
「明信片上,有一片新大陸中部某種植物的葉子。」
「那種植物,按學界記錄,在新大陸中部山脈以西才有。」
李察消化了一下這個信息。
「他寄一片葉子回來,是什麼意思?」
「證明自己還活著,但他不能再用語言和這裡聯絡,因為他已經不屬於這裡了。」
李察的胸腔裡頭光樹葉片輕輕顫了一下。
赫頓先生看了他一眼。
「別想太多,你離那一步還很遠。」
老先生把茶杯放下。
「今天的補習,繼續。」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