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月釘反轉(月票加更18)
李察的視線從窗台外的雪地,慢慢挪回到桌面。
整個房間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樓下父親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合上了報紙,去了廚房,能聽見母親和他低聲討論今晚的菜。
整個世界恢復了正常,只有桌面上那一枚銀戒指變得不太一樣了。
李察把戒指拿起來。
肉眼看上去,戒指沒有任何變化。
他在指尖捏了會兒,啟動靈視掃了下,發現戒指本身的以太結構沒有任何變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
可他能感覺到,戒指此刻的「分量」,和幾分鐘前不一樣了。
之前的銀戒指,是奇物。
現在的銀戒指,是奇物加上一縷極淡極淡的「另一個人」。
那一縷「另一個人」不是惡意的,也不是善意的。
它就那樣靜靜地伏在戒指裡頭,把整枚戒指外面那一層「以太迴響」壓得低低的。
他想起瑪麗夫人的話。
「你隨時可以把它取下來。」
李察走到書桌前坐下。
他從抽屜里取出一根細牛皮繩。
牛皮繩是他之前買來打算給妹妹做一隻小錢袋用的,一直沒派上用場。
他把銀戒指穿在牛皮繩上,做成一個簡易吊墜。
吊墜掛到脖子上。
銀戒指落到他的胸口位置,胸腔的呼吸節律被它輕輕地梳理了一下。
日之座的以太微循環沒有受到干擾,反倒是周身那一圈「以太迴響」被壓低了一截。
他的燈塔變暗了,可他自己看世界的能力沒有變。
李察的目光,在桌面那隻白瓷杯上停留了一會兒。
杯里那道濕潤弧形痕跡已經開始乾燥。
他把杯子從窗台上端下來。
下樓的時候,他聽見母親在廚房和父親討論明天能不能去糖蜜鋪子多買一磅黑糖。
「黑糖最近漲價。」父親的聲音。
「漲多少?」
「一便士。」
「……那也得買,伊芙琳明天要做太妃糖。」
李察從樓梯上走到一半,停了下來。
父親抱怨黑糖漲價,母親笑話父親小氣。
伊芙琳從廚房裡冒出來,反駁父親說自己只是上周做了一次太妃糖。
那一切聲音,挨著他剛才那半個小時的經歷,構成了一種他難以形容的反差。
帷幕之後被鎖住的「母親」,樓下廚房裡那位真正的母親。
這兩位「母親」被一道牆隔開。
那牆厚得讓他樓下的家人完全感受不到威脅,薄得讓他自己必須掛上銀戒指來擋。
李察吐了一口氣,重新走下樓。
「哥。」妹妹從客廳里探出腦袋:「你拿杯子下來幹什麼?」
「洗一下。」
「我洗就行。」
「……不用,我自己洗。」
伊芙琳從沙發上爬下來,湊過來嗅了一下他胸口。
「你換香皂了?」
「……沒有。」
「那你身上為什麼有一點甜甜的味道?」
李察有些疑惑,他自己低下頭聞了一下。
應該是牛奶杯里那顆方糖,加上銀戒指上瑪麗夫人那一吻……
「剛才喝牛奶的時候撒到衣服上了。」
他走進廚房。
母親背對著門站在水槽前,正在切一根黃瓜。
她沒回頭:「順利嗎?」
「順利。」
「沒出事?」
「沒出事。」
「吃晚飯吧。」
母親把黃瓜切完撒鹽,放到一邊醃製,從水槽邊上讓開半步。
李察擰開水龍頭。
杯壁里那道舔舐痕跡被水沖了下來,順著排水口流走。
………………
周六上午補課的時候,李察上的有些心不在焉。
銀戒指掛在他脖子上,每隔幾個小時他就用靈視掃一下,戒指上的分量始終沒有變化。
中午在道恩家吃完飯回到家裡,他用讀石法占卜了一次。
石子撒到銅碟上,雙圈和麥穗落在中心,新月稍偏,水滴和螺旋滾出碟外。
按老比格教過的解讀:安全,且帶來穩定的契合,無明顯反覆,沒有負面迴響。
李察把銅碟收起來。
下午兩點半,他到了科爾曼家。
老科爾曼夫婦這次沒有再把客廳那一桌名片擺出來。
桌上擺的是一壺現泡的紅茶,幾塊樸素的黃油餅乾,還有一隻小小的藍白瓷糖罐。
「今天家裡沒那麼忙。」科爾曼夫人把紅茶倒到杯子裡:「比爾在後院等你。」
後院,科爾曼已經把護具穿好了。
李察走過去,把書包擱到牆根那隻長凳上。
「上周說的那個……」科爾曼一邊綁下頜帶一邊開口:「你這一周練了?」
「練了。」
「那我看看你有沒有進步。」
科爾曼往院子正中央走,開始按上次那種隨意挪動的方式來回踱步。
李察站在東頭牆根那個固定位置。
他從長盒裡取出一根銀針。
整套月釘走七步,接針,引息。
第一步預熱,他往左肩送了一團極薄的以太薄膜;
第二步預熱往右肘送一團;
第三步預熱往腰側;
第四步預熱往左手食指。
科爾曼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能感覺到對面那個少年「全身都在亮」。
可這種亮沒有指向性,沒有任何一處比別處更亮,也沒有任何一處的亮度在快速上升。
科爾曼的視線在李察身上四處掃。
李察出手,銀針擦著科爾曼右肋飛過,釘進牆縫。
「……」
科爾曼愣在原地。
他沒讀到出手前的那一團亮。
銀針出手的那一刻,他全靠對方手腕的微動作才反應過來。
可那個時候,銀針已經飛到他肋骨外側。
「再來。」
科爾曼把銀針拔下來,遞迴去。
李察接過,重新站回去。
這一次科爾曼集中精神,全神貫注去讀李察的以太波動。
他盯著李察的左肩,亮的。
他盯著李察的右肘,亮的。
他盯著李察的腰側,還是亮。
科爾曼眯起眼睛。
「噗。」
第二針釘進右肩護具的肩頭。
科爾曼伸手把銀針從護具上拔出來。
整張臉表情凝固了,他看著李察。
「你怎麼做到的?」
李察笑出了聲:「我這周摸索出了新辦法,分批預熱。」
他把方法報給科爾曼。
七步拆解,分批預熱,假信號布置。
科爾曼聽完,走過來在長凳上坐下。
「我練燃血兩年。」
科爾曼把頭盔解開,放到長凳上:「教官教的是把全身以太集中到一個點,一擊爆發。」
「獵手訓練裡頭,『分批』是被批判的,分批等於浪費。」
「你這個分批預熱的思路……」科爾曼搖了搖頭:「我們軍校的教官要是聽到,能把你拉去操場跑二十圈。」
「我可不是軍校的學生。」李察哈哈一笑。
「對,你不是。」科爾曼端起水壺喝了一口。
「可對你來說,分批反而是優勢。」
「對。」李察坦白:「分批的代價是出手力度變弱。」
「我剛才那一針扎到牆縫裡頭,深度比上周那次淺了一截。」
「分批之間有損耗,最終凝在針尖上的月釘比單批推送弱。」
「我這一種打法對低位階有效。對方靈感不夠強,讀不到那些假信號。」
「但碰到從業者以上,他能識別出哪一處是真的。」
「也夠用了。」科爾曼搖頭:「你是學者,關鍵時刻有反抗能力就夠了。」
「獵手那一邊講究速殺,你這邊講究脫身,路子不一樣。」
李察坐到長凳另一頭。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科爾曼在長凳上靠回牆根。
「再來。」
接下來半個多小時,李察的命中率已經提升到了八成多。
科爾曼把每一次李察出手的時機都記在腦子裡。
第十幾次試驗之後,他開始能勉強讀到李察那一團真正的「亮」。
可即使讀到了,反應時間也比正常情況下短了很多。
最後一針扎到的時候,護具上頭已經多了十幾道針眼。
科爾曼把護具脫下來,靠在牆上喝水。
「李察,你們學者真他媽是怪物。」
李察笑了一下。
「其它學者可不會像我這樣。」
訓練結束,老科爾曼夫婦把他送到門口。
「下周還來。」科爾曼揮了揮手。
「嗯。」
李察上了馬車。
車夫揚了一鞭,馬車搖搖晃晃往城東方向走。
回程路上,李察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
【月釘】的反轉條件,他早就想了幾遍。
這個術式核心是「穿透」,物質層面加以太層面雙重穿刺。
如果反轉,「穿透」的方向就要倒過來,從扎別人變成扎自己。
直接扎自己?聽起來像是瘋子的想法。
可【影之覆甲】的反轉邏輯就是這個路數。
由內向外變成由外向內,凝於己身變成施於他人。
【月釘】的反轉,理論上應該是「指向他者變成指向己身」。
李察的指尖在窗框上停了一下。
【月釘】扎進別人體內造成的是穿刺傷加以太層面破壞。
扎進自己身上呢?
物質層面是普通銀針扎進自己的皮肉,造成一個微小的針眼。
以太層面呢?
馬車轉過街角。
他到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六點。
伊芙琳趴在客廳的小桌上,正在給她那本烘焙筆記的最新一頁畫一朵糖霜花。
母親在沙發那一頭織毛線,父親今天又加班,沒回來。
李察上樓回房間。
書桌前坐下後,從抽屜里取出銀針長盒。
他選定術式,調出【影之反轉】的判定界面。
面板提示。
【檢測到術式掌握度達標】
【月釘(可反轉)】
李察眨了一下眼。
【月釘】的掌握度達標,其實比【石之覆甲】慢得多。
這一段時間他在自家反覆練,加上科爾曼這個移動靶,還有【思辨】推動自己想到了分批預熱的優化,整套術式才終於摸到了反轉的門檻。
李察按下了【確認】。
翻轉過程依然沒有任何外顯效果。
沒有光,沒有聲響,牆上李察自己的影子也貼著牆根沒動。
但他能夠感覺到,原本在他體內已經習慣了「凝於針尖、刺向他者」的以太流向,在這一刻被悄然翻了個面。
凝於自身。
銀針上的月釘,本質是凝結到極致的以太團。
而以太團扎進具備以太迴路的活體,會發生擴散與互動。
反轉後的術式取的就是這一段「擴散與互動」。
【影之反轉完成】
【反轉術式生成:月釘·返照(Aculeus Reflexus)】
【效果:以月釘凝結之以太團扎入自身或具備以太迴路之活體,針團在體內瞬時擴散,激活並刷新該區域微循環。】
【限制:扎入位置必須存在以太迴路;
若扎入位置無迴路覆蓋,針團失去以太層面作用,僅造成普通穿刺傷。】
【副作用:以太消耗較常規月釘略高;
短時間內連續使用會損傷微循環;
強化效果臨時生效,效果結束後該區域將出現等時長的虛弱期;
可通過多次施術延長強化與加速癒合時間,相應虛弱期亦同步延長。】
李察看完描述,整個人在椅子裡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