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千山怔怔地望著冥皇,那張俊美而邪性的面容,此刻在他眼中彷佛變成了這世間最可怖的惡鬼。
雖然三十年對他來說不過一瞬,但三十年的執念,三十年的痛苦,三十年來夜夜輾轉反側的自責,足以讓他道心破碎……原來一切,都只是眼前這個女人精心設計的棋局。
「為什麼是我?」霍千山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冥洲的天驕何其之多,為何偏偏選中我?」
冥皇居高臨下,玄色龍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她俯視著霍千山,眼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理所當然。
「因為你是這些年來,冥洲最有望接近天人境的人。」冥皇的聲音平靜得像是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朕需要一位冥皇殿的執掌者替朕打理冥洲,但朕絕不允許任何人威脅到朕的位置,你的天賦太好了,好到讓朕都感到了一絲不安。」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所以朕賜你一段姻緣,讓你沉溺情愛,再親手將你從雲端打落,事實證明,朕的決斷沒有錯,一個道心破碎的天才,遠比一個野心勃勃的強者有用得多。」
霍千山渾身顫抖,雙目赤紅如血,周身氣息劇烈波動,隱隱有走火入魔的徵兆。
王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一股渾厚的靈力渡入他體內,穩住他暴走的經脈。
「冷靜。」王騰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盆冷水澆下:「她在故意刺激你,你若此時走火入魔,正合她意。」
霍千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但眼中的殺意卻愈發濃烈,幾乎凝成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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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個冥皇。」他咬牙,一字一頓:「好一個冥皇!」
老者站在一旁,渾濁的眼中滿是悲痛與恨意交織,他望著冥皇,聲音蒼老而顫抖:「看來老夫當年突破失敗,也是你在搗鬼?」
冥皇面色不變,淡淡道:「朕執掌冥洲三十萬年,任何有望突破天人的,都要扼殺。」
「好好好,今日事情說開,我等倒也不再拘泥人後。」
「冥皇!該做個了結了。」
「老夫今日,也要掂量一下,究竟天人是否真的不可逆罰!」
就在冥皇話音剛落,天際一方,又來了三道氣息極為恐怖的身影。
他們分別是白骨樓主,忘川閣主,屍鬼宗主!
此時算上霍千山,他雖是冥魂殿的長老,但冥魂殿一直直屬冥宮,並沒有殿主,霍千山便是冥魂殿裡一號人物。
「是你們?」冥皇見到另外三人,皆是地仙境後期巔峰,不過極盡升華可抵半步天人,與霍千山嶽父差不太多。
「好好好!」冥皇此刻連說三個好字,隨即平淡且陰冷從容:「既然人到齊了,那就讓朕的麾下之人……重新洗牌吧。」
話音未落,冥皇周身氣勢陡然一變。
那股原本收斂得近乎溫吞的天人威壓,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方圓百里的虛空都為之震顫,建築表面的磚石簌簌剝落,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陰風裹挾著死氣瘋狂肆虐。
白骨樓主、忘川閣主、屍鬼宗主三人齊齊變色。
他們雖然早就知道天人與地仙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但真正直面這種差距時,才明白什麼叫絕望。
「諸位,今日不是她死,就是我們亡。」白骨樓主聲音沙啞,周身骨骼發出咔咔脆響,原本乾瘦的身軀竟然開始膨脹,皮膚下浮現出一層慘白的骨質甲冑。
忘川閣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取出一柄幽藍色的長劍,劍身上流淌著忘川河水的虛影,劍鋒所過之處,空氣中留下淡淡的藍色漣漪。
屍鬼宗主則是一拍胸口,一尊三丈高的屍傀從虛空中踏出,通體漆黑如墨,散發著與天人境相差無幾的腐朽氣息……這是他耗費萬年煉製而成的本命屍傀,今日終於傾囊而出。
「聯手。」
王騰吐出兩個字,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體內靈力瘋狂運轉,雙手大開大合,度人經雖然不是他最厲害的功法,但卻能克制冥力,對死氣有極大的淨化作用。
「夫君!」呂傾仙想幫忙,但奈何實力不濟。
「退遠些。」王騰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呂傾仙咬緊嘴唇,她知道此刻自己留在這裡只會成為累贅,一跺腳,身形再次暴退數百丈。
「殺!」
霍千山最先出手。
他手中那柄准天人法器的漆黑長刀爆發出刺目的黑芒,刀身上的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吞噬著周圍的天地靈力,他一刀斬出,刀芒化作一條黑色的蛟龍,張牙舞爪地撲向冥皇。
與此同時,老者也動了。
他乾瘦的身軀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雙手結印,虛空中浮現出一座巨大的陣法虛影,那是他耗費三十年暗中布置的困天陣,今日終於派上用場。
陣法的光芒將冥皇籠罩,無數道靈力鎖鏈從虛空中探出,纏繞向她的四肢。
白骨樓主三人也在同一瞬間出手。
白骨樓主的骨質甲冑上長出無數骨刺,整個人化作一枚白骨流星,直撞冥皇面門,忘川閣主的長劍揮出忘川虛影,劍氣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腐蝕出嗤嗤的聲響,屍鬼宗主的屍傀一拳轟出,拳風帶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足以將一座山峰轟成齏粉。
五道攻擊,五名地仙境巔峰的全力一擊,從不同方向同時轟向冥皇。
王騰度人經淨化之力鋪開天地,直接輔助四人。
冥皇看著四面八方湧來的攻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螻蟻再多,終究只是螻蟻。」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虛空中浮現出一枚黑色的印璽虛影!那是冥皇印,冥洲至高無上的權力象徵,也是一件貨真價實的天人法器!
印璽虛影輕輕一震。
轟!
一股無法抗拒的威壓如同實質般橫掃而出。
霍千山的黑色蛟龍刀芒在印璽虛影面前寸寸碎裂,他本人如同被巨錘擊中,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
老者的困天陣在印璽威壓下瞬間崩潰,靈力鎖鏈寸寸斷裂,他悶哼一聲,七竅流血。
白骨樓主身上的骨質甲冑炸裂大半,整個人被震退百丈。
忘川閣主的長劍脫手飛出,虎口崩裂,屍鬼宗主的本命屍傀雙臂齊斷,發出悽厲的嘶鳴。
五人聯手,連冥皇的衣角都沒碰到,便被一擊重創。
差距之大,令人絕望。
「就這?」冥皇淡淡掃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霍千山身上:「看來你確實墮落了。」
霍千山掙扎著從廢墟中爬起來,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滿是不甘。
他手中的准天人法器長刀已經出現了裂紋,方才那一擊幾乎耗盡了法器中的所有力量。
「還沒完。」
老者咬牙站起身,雙手顫抖著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玉簡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這是……」冥皇目光一凝,第一次露出認真的神色。
老者眼中滿是瘋狂:「這一擊,蘊含老夫八萬年畢生之力!」
他捏碎玉簡。
轟隆隆——
天地變色,風雲倒卷。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碎裂的玉簡中沖天而起,光柱中隱約可見一道偉岸的身影,那身影模糊不清,只有一隻手掌清晰可見。
那隻手掌緩緩推出,看似緩慢,卻彷佛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天人一擊!
「將畢生功力匯聚一處,難怪你這麼弱,四人中你應該最強才是。」冥皇說話間,其臉色終於變了,她雙手飛快結印,那枚冥皇印虛影瞬間凝實,化作一方真正的印璽迎了上去。
轟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方圓百里的建築在這一擊的餘波中化為齏粉,大地塌陷,虛空中出現密密麻麻的空間裂縫。
冥皇后退三步,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而老者則徹底癱倒在地,渾身靈力耗盡,生機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你該死。」冥皇凝眸,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第一次浮現出殺意。
她抬手,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再次浮現,朝著老者的頭顱狠狠抓下。
就是現在!
王騰眼中精光暴閃,一直沒有出手的他,等了許久的破綻終於出現了。
冥皇方才硬抗天人一擊,此刻氣息正在劇烈波動,短時間內無法再催動冥皇印。
王騰的氣勢在這一瞬間暴漲,兩副古棺赫然浮現在眾人視線內!其中一副棺槨棺蓋掀開一角,溢位恐怖死氣!另一副被王騰強行解開封印,也抽出一道死氣!
「合!」
他雙手結印,將兩種棺槨死氣融合,嗡的一聲,背後瞬間凝聚一張四象混沌圖,遮住了半邊天!巨大無比,跟著,將兩副棺槨也收了進去!威力瞬間再次大漲!
「吞天!」
王騰嘴角溢血,暴喝一聲,將自身所有能用的都用上了,全部灌入混沌圖中……
混沌圖震動,爆發出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渦,朝著冥皇籠罩而去。
冥皇瞳孔驟縮。
她感受到了威脅,真真切切的威脅。
這一擊,足以傷到她。
但她此刻氣息紊亂,冥皇印方才被天人一擊震得暫時無法催動,只能硬接。
「好一個小郎君!夠狠!」冥皇咬著皓齒玉牙,不再管那老者,轉身一掌拍向黑色漩渦。
轟!!
又是一次驚天動地的碰撞。
王騰口吐鮮血倒飛出去,渾身骨骼斷了不知道多少根,但他在空中強行穩住身形,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因為他的目的,達到了。
冥皇雖然擋住了這一擊,但她的氣息更加紊亂了,身上的玄色龍袍出現了數道裂痕,嘴角的血跡也更多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冥皇印,暫時無法動用了。
「她不行了!」王騰厲喝:「趁現在!」
霍千山、白骨樓主、忘川閣主、屍鬼宗主,四人同時暴起。
他們知道,這是最後的機會。
冥皇環視四周,看著五人再次圍攻而來,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凝重。
但她依然沒有慌亂。
「朕執掌冥洲三十萬年,什麼風浪沒見過?」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們以為,朕就只有這些手段?」
她抬手,從虛空中抽出一柄長劍。
劍身漆黑如墨,劍柄處鑲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黑色寶石,寶石中封印著一道扭曲的魂魄,那是一位天人境強者的魂魄,是上一代冥皇的!
「此劍名為冥淵,歷代冥皇魂魄皆自願封入劍中。」冥皇撫摸著劍身,語氣平淡:「三十萬年來,朕從未動用過它。」
「今日,你們有幸見到。」
話音落下,冥淵劍上的黑色寶石亮起,一道天人境的魂魄之力湧入冥皇體內,她的氣息瞬間穩定下來,甚至比之前更加強大。
五人臉色大變。
「怎麼可能……」霍千山失聲。
冥皇沒有給他更多思考的時間,一劍揮出。
黑色的劍氣橫掃而出,攜帶著天人境魂魄的怨念與殺意,如同冥河倒懸,吞噬一切。
五人全力抵擋,卻如同螳臂當車。
轟!
五人同時被劍氣掃飛,鮮血灑滿長空。
霍千山手中的准天人法器徹底碎裂,白骨樓主的骨質甲冑化為碎片,忘川閣主的長劍斷為兩截,屍鬼宗主的本命屍傀被劍氣絞成碎末,老者生死不知……
王騰目光呆滯,再次口吐鮮血不止,面色煞白起來,他底牌都快用光了,竟還是逆罰不了天人!
一劍,五人重創!
冥皇持劍而立,玄色龍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廢墟中的五人,眼中滿是漠然。
「朕說過,螻蟻再多,終究只是螻蟻。」
她緩緩抬起冥淵劍,劍尖指向王騰。
「你是最讓朕意外的那個。」她淡淡道:「年紀輕輕,竟然偷盜仙棺,這份魄力,朕欣賞你,那兩副棺槨似乎有點意思……」
「所以朕給你一個機會,跪下,臣服,並將兩副棺槨給朕,朕留你一條命。」
王騰踉蹌的穩住身形,渾身是血,骨頭碎了不知道多少根,聞言,他笑了。
「臣服?」他咳出一口血:「你臣服我嗎?」
聞聽此話,冥皇眼中殺意一閃:「如此倔強,那就去死吧。」
冥淵劍落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白色的身影驟然出現在王騰身前。
竟是呂傾仙。
不對……
王騰似乎有所察覺,這氣息,是呂傾仙體內沉睡的女帝,呂絕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