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波動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騰心口，令他渾身一震，體內的靈氣幾乎停止運轉，封印之網也隨之一滯。
那道目光……又落在他身上了。
天裂深處，那巨大的輪廓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一道目光穿越無盡虛空，落在王騰身上，不是之前那種隨意的一瞥，而是真正的凝視。
在那道目光下，王騰只覺得自己的靈魂都在顫慄，那是一種來自生命本源的壓迫，彷佛螻蟻仰望蒼穹，渺小而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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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一刻，他咬緊牙關，死死撐住。
「有本事你就現身……！」
他怒吼一聲，體內的幾種特殊體質本源同時爆發！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威壓！那威壓沖天而起，竟然短暫地衝散那道目光帶來的壓迫！
「這是……」
葉驍瞳孔猛縮。
他早就知道王騰身懷多種特殊體質，卻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到本源融合！前無古人！就算他後天混沌體也不可能做到！
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怪物？
天裂深處，那巨大的輪廓似乎也微微一怔。
那道目光中的漠然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是一種意外，一種驚訝，彷佛高高在上的神靈，終於看到了值得他正視的存在。
但只是一瞬，那道目光便收了回去。
那巨大的輪廓繼續緩緩移動，彷佛剛才的凝視只是一次隨意的打量。
王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已經被汗水浸透。
但他沒有停下。
封印之網再次落下，將聖庭周圍的所有魔物全部籠罩，包括那幾隻地仙魔將！
「不——」
四隻魔將發出絕望的嘶吼，但無濟於事，金色符文烙印在它們身上，封印之力徹底斷絕了它們復生的可能。
嘭嘭嘭嘭——！
無數聲悶響，密密麻麻魔物同時化作黑霧，但這一次，黑霧沒有重新凝聚，而是被封印之網徹底磨滅，消散在天地之間。
四隻地仙級魔物，也全部隕落。
這處戰場上一片死寂。
無數道目光同時看向王騰，眼中滿是震撼與敬畏。
那些聖庭的太上長老們，那些不朽境後期巔峰的老祖們，此刻看著王騰，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他們修煉數千年，才達到如今的境界，可這個年輕人，才修煉了多久？
而他已經可以斬殺地仙級魔物了。
葉驍深深看了王騰一眼，終於明白王重陰為什麼敢讓這小子獨自磨鍊。
「自古雄才多磨難，從來紈絝少偉男……」
他喃喃自語，想起王重陰剛才說的話，那老傢伙，早就知道這小子能在磨礪中成長，早就知道他能應對這一切。
所以才會說「正是知道終將死去，所以老夫更護他這最後一課。」
那最後一課，就是放手。
讓他自己去面對風雨，去經歷生死，去成長為真正的強者。
王騰懸浮於空，面色蒼白。
剛才硬抗那道目光的壓迫，對他的消耗太大了，此刻他體內的靈氣幾乎枯竭，渾身都傳來劇烈的酸痛，不死經都竟然不起作用。
但他沒有倒下。
他抬頭望向天裂深處，那巨大的輪廓仍在緩緩移動。
「這就是天人境麼……」
王騰虛脫的喃喃自語，眼中沒有畏懼，只有堅定。
總有一天，他會達到那個境界。
到那時，無論天裂深處有什麼，無論那道目光的主人是誰，他都會親手斬了它！
遠處，魔物的嘶鳴聲仍在繼續。
天裂仍在擴大。
雖然聖庭這邊的魔物已剿滅大半，但這滅世浩劫，才剛剛撕開一角，無數地方仍被魔族鐵蹄踐踏，地仙級的魔將，也遠遠不止四隻！
轟隆隆——！
就在王騰力竭欲倒之際，那天穹裂開的漆黑深淵中，那道令人窒息的威壓竟再次轟然降臨！一隻遮天蔽日的魔爪從裂縫中猙獰探出，直取整個聖庭！
所有人瞬間如墜冰窟，陷入徹底的絕望！
王騰渾身僵硬，拼盡全力想要祭出最後的底牌——兩具青銅仙棺！可他驚駭地發現，身體竟無法動彈分毫！這是一種來自絕對實力差距的碾壓！
「孽畜，休要猖狂。」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冰冷的聲音響徹天地，一直靜立於長生殿的王重陰，終於在這一刻出手了。
他言出法隨，凌空而起。
王騰身上那柄古劍彷佛受到召喚，不受控制地脫鞘飛出，化作一道流光，穩穩落入王重陰手中。
那道劍光騰起的瞬間，整個天穹都暗了一暗。
不是劍光不夠璀璨，而是它太過熾烈，反而讓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顏色。
王重陰枯瘦的身影立於虛空，衣袍獵獵作響，那柄古劍在他手中彷佛活了過來，劍身震顫，發出陣陣龍吟般的劍鳴。
王騰瞪大了眼睛。
此刻，當這柄劍握在王重陰手中時，他才發現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它。
劍身上，一道道古老的紋路亮起，那是連他都未曾見過的陣紋，繁複玄奧，彷佛銘刻著某種古老的禁忌，隨著陣紋的亮起，古劍的氣息節節攀升，眨眼間便突破了它原本的品階，直衝雲霄。
「那是……」
葉驍瞳孔猛縮。
他終於明白王重陰為什麼一直站在長生殿上沒有出手了。
不是不想，而是在等。
等王騰逼出那四隻地仙魔將的全部實力，等那天裂深處的存在按捺不住，等這柄劍在最恰當的時機出鞘。
這柄劍，已經開啟第三形態，彷佛從一開始就是為這一戰準備的……
天裂深處，那巨大的輪廓似乎也察覺到了威脅，探出的魔爪猛然加速，遮天蔽日般壓下，所過之處，虛空寸寸碎裂，混沌之氣狂涌而出，彷佛要將整個聖庭都抹去。
「當年老九曾用它斬過天人，現如今，終於輪到老夫也裝上一裝了。」王重陰抬頭，眼中無悲無喜。
他握劍的手緩緩抬起，動作很慢，慢到每一個人都能看清他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可就是這緩慢的一劍，卻彷佛牽動了整片天地的道則。
劍出。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劍芒，沒有什麼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一道細如髮絲的劍光，悄然斬出。
那劍光太過微弱，與遮天蔽日的魔爪相比，就像螢火之於皓月，可就是這道微弱的劍光，斬在魔爪之上時，卻發出了刺耳的撕裂聲。
魔爪一頓。
下一瞬，一道猙獰的裂痕從魔爪掌心蔓延開來，漆黑的魔血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每一滴都沉重如山，砸在大地上，砸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天裂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悶哼。
那巨大的輪廓第一次真正動怒了。
「螻蟻……也敢傷我？」
聲音滾滾而來，帶著無盡的威壓，整個聖庭的地面都在震顫，無數建築轟然倒塌，那些修為稍弱的弟子，當場七竅流血，昏死過去。
王重陰沒有回應。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天裂深處，手中古劍再次揚起。
第二劍。
這一劍比方才更快，劍光也更細，細到幾乎看不見，可當它斬入天裂時，那巨大的輪廓猛地一顫，又是一道猙獰的傷口出現在它身上。
魔血如雨。
「好膽！」
怒吼聲中，那巨大的輪廓終於動了，它不再只是探出一隻魔爪，而是整個身體都在向裂縫外移動，天裂被撕得更開，混沌之氣洶湧而入，那片巨大的輪廓終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顆頭顱。
僅僅是一顆頭顱，就已經遮蔽了半邊天空，它的形狀難以名狀，像是無數魔物的臉疊加在一起，每一張臉都在扭曲、嘶吼、掙扎，頭頂生著三根彎曲的巨角，每一根都比山嶽還粗，角上纏繞著無盡的怨魂，發出悽厲的哀嚎。
只是一顆頭顱，就已經讓所有人窒息。
王騰渾身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本能戰慄，他拼盡全力想要動彈，想要祭出青銅仙棺去幫王重陰，可那威壓太強了，強到他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師父……」
他嘶聲喊道。
「大長老……」
聖庭眾弟子紛紛激動。
王重陰沒有回頭。
他只是背對著所有人，淡淡道：「聖庭弟子，退後百里。」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沒有人動。
「退後！」葉驍第一個反應過來，厲聲喝道：「這是命令！」
他一把抓住王騰，向後飛退。
其他人也如夢初醒，紛紛後退，沒有人敢違抗這道命令，因為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的戰鬥，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插手的了。
那是第七境與第八境的差距。
那是地仙與天人的差距。
那是凡與神的差距。
眾人退去的瞬間，王重陰終於動了。
他沒有等那頭顱完全探出天裂，而是主動迎了上去。
枯瘦的身影在巨大的頭顱面前，渺小得就像塵埃，可就是這樣一粒塵埃，卻爆發出讓天地變色的威壓。
王重陰的氣息在攀升。
第七境初期，第七境中期，第七境後期，第七境巔峰——
然後，轟然突破了那道界限。
不是真正突破，而是燃燒，他燃燒了自己的本源，燃燒了自己萬年的道行，燃燒了自己的一切，換來了這短暫的、與天人境匹敵的力量。
那巨大的頭顱微微一怔，旋即發出嘲諷般的笑聲。
「燃燒本源？你以為這樣就能與吾抗衡？」
王重陰沒有回答。
他只是平靜地抬起劍。
第三劍。
這一劍，傾盡所有。
劍光亮起的瞬間，整個天地都陷入了寂靜，那是一種絕對的靜，靜到連風都停了，連心跳都停了，連時間都彷佛停滯了。
劍光斬入那巨大的頭顱。
頭顱上的無數張臉同時扭曲，發出悽厲的嘶吼，魔血如海嘯般傾瀉而下，每一滴都帶著天人境的威壓，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深不見底的巨坑。
聖庭的護山大陣在這一刻徹底碎裂，無數建築轟然倒塌。
但那頭顱沒有碎。
它太強了，強到王重陰燃燒一切的這一劍，也僅僅斬入三分之一。
「螻蟻終究是螻蟻。」
那巨大的頭顱張開嘴，一道漆黑的魔光從它口中噴出，直取王重陰，那是天人境的一擊，足以毀天滅地的一擊。
王重陰沒有躲。
也躲不開。
魔光貫穿了他的身體。
他的身軀猛然一僵，胸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血洞，鮮血狂涌而出，但他的眼中，依然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平靜。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傷口，然後抬頭，看向那巨大的頭顱。
「你說得對。」
他忽然笑了。
「螻蟻終究是螻蟻，但螻蟻也有螻蟻的活法。」
話音落下，他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不是劍光，而是一種更純粹、更熾烈的光，像是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燃燒，他的皮膚開始龜裂，裂縫中透出刺目的光芒，彷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體內甦醒。
那巨大的頭顱瞳孔猛然收縮。
「你！雙路都提升第八境？」
它終於察覺到了不對，這人類螻蟻想與它同歸於盡！
但已經晚了。
王重陰的身體轟然炸開。
不是爆炸，而是化作億萬道流光，每一道流光都是一柄劍，億萬柄劍同時刺向那顆巨大的頭顱，這些劍不再是斬，而是鑽，是刺，是無孔不入的穿透。
它們順著之前那道劍光斬出的傷口，鑽進了頭顱內部。
「不——」
頭顱發出震天的怒吼，它拼命想要退回天裂深處，可那些劍太快了，快到來不及，它們鑽進了它的七竅，鑽進了它的傷口，鑽進了它身體裡的每一處縫隙。
然後，同時炸開。
轟——
天地失聲。
王騰只看到一道刺目的白光閃過，然後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絕對的寂靜，他的耳朵在轟鳴，眼前一片空白，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
白光散去。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讓他永生難忘的一幕。
那顆巨大的頭顱，正在碎裂。
不是從外到內的碎裂，而是從內到外的崩解，一道道裂痕從頭顱內部蔓延開來，漆黑的魔血從裂痕中狂涌而出，那些扭曲的臉在嘶吼、在掙扎、在哀嚎，卻無力阻止這一切。
王重陰最後的那一劍，斬碎了它所有的生機。
頭顱開始墜落。
它太大了，墜落的速度很慢，每下降一寸，都有無數碎片剝落，化作黑霧消散，那些黑霧中，隱約可以看到無數怨魂在消散前露出解脫的神情。
這是那顆頭顱千萬年來吞噬的生靈，如今終於得到解脫。
當頭顱墜落到一半時，它已經完全崩解，化作漫天的黑霧，被風吹散。
只剩下一道虛影，靜靜懸浮在虛空。
那是王重陰。
他已經沒有了肉身，只剩下最後一道殘魂，虛幻得彷佛一陣風就能吹散，他靜靜地站在那裡，低頭看著下方。
看著聖庭。
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弟子。
看著眼眶充血滿是震驚的『小葉子』葉驍。
最後，目光落在王騰身上。
王騰想要衝上去，穩住老師殘魂，可身體依然無法動彈，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道虛影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