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地縛怨靈

  那些剛剛飲下醒神酒的修士們,臉上維持著或驚愕、或慶幸、或警惕的神色,卻突然間身體僵直,手中的碗盞紛紛跌落,摔碎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

  緊接著,他們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氣息急劇衰弱,軟軟地癱倒在地。

  有些人試圖掙扎,卻連手指都無法動彈,只能發出含糊的『嗬嗬』聲,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和絕望。

  濃烈的酒氣混雜著一種微甜膩人的異香,在驛站內迅速瀰漫開來,蓋過了塵土味。

  「這酒不是遮味……是餌,也是鎖。」辰衍星盤上的微光急促閃爍,指向那些倒地之人,聲音低沉:「酒力化入氣血,鎖關封竅,更散出一股特殊的『標記』……他們現在,在某種感知里,恐怕比不喝還要顯眼得多,而且……毫無反抗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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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煌臉色鐵青,握緊了拳頭:「好毒的心思!表面給選擇,實則無論喝與不喝,都已入局,喝下便是待宰的豬羊,不喝……便是需要優先拔除的釘子。」

  王騰的目光從那些癱倒的修士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櫃檯後。

  那美婦人不知何時已放下了鐵算盤,雙手交疊置於腹前,臉上那公式化的笑容依舊,只是眼神徹底冰冷下來,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映照著搖曳的、愈發昏黃的燭光。

  「看來,老闆娘所圖盛大,並不打算放過這裡的任何人了。」王騰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那些倒地者微弱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有趣有趣。」

  「咯咯……」美婦人終於發出了聲音,笑聲乾澀而怪異,像是生鏽的齒輪在轉動:「小友果然謹慎呀,可惜終將徒勞。」

  她話音未落,異變突然再起!

  驛站那看似夯實的泥土地面,突然開始微微震顫,緊接著,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陰寒怨氣,如同地泉般從地下湧出!

  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數道縫隙,卻不是泥土翻湧,而是從中探出一隻只蒼白、浮腫、指甲漆黑尖利的手掌!

  這些手掌貪婪地抓向那些癱倒在地、動彈不得的修士,拖拽著他們的身體,緩慢而堅決地向著裂縫中拉去!

  「地縛怨靈!不止一隻!」曹遠良常年身處險地挖寶,一看就明白了什麼,清叱一聲,手中鐵釘勃然而發,斬向最近的兩隻鬼手,鬼手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冒起黑煙,動作稍緩,但竟沒有立刻消散,反而更加瘋狂地撕扯起來。

  與此同時,東角的老頭也現出原形,發出夜梟般的尖嘯,佝僂的身軀猛地膨脹,皮膚下凸起詭異的肉瘤,氣息暴漲,竟有不朽境後期的威壓瀰漫開來,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王騰,充滿了嗜血的渴望。

  西側那兩個大漢低吼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撲出,手中蛇刃劃出幽藍的軌跡,帶著腥風,直取曹遠良和三葬。

  他們的身法極其詭異,彷佛能短距離融入陰影,顯然是擅長暗殺合擊之術。

  而黑暗中,更多的身影浮現出來。

  有的籠罩在黑袍里,只露出兩點猩紅的目光,有的肢體扭曲,顯然並非純粹人族,還有的飄忽不定,如同煙霧凝聚……足足七八道身影,散發著至少也是不朽境的陰冷氣息,從四面八方緩緩圍攏,目標明確,正是依舊站立、未曾飲酒的王騰一行人!

  這群古神戰場的原住民,終於徹底撕下了偽裝,張開了布滿獠牙的血盆大口!

  「阿彌陀佛!」唐三葬高宣佛號,身上淡金色梵文光芒大盛,形成一圈凝實的佛光護罩,將王騰等人護住,佛家金光可鎮陰煞,暫時抵擋住洶湧而來的陰寒怨氣。

  他面色肅穆,眼中金光更盛:「此間怨煞已凝成實質,地脈被污,有養屍聚魂之效,這驛站本身,便是一座大型的煉鬼飼魔之地!」

  曹遠良怪笑一聲,手中剩餘的那幾枚黑色符釘脫手飛出,卻不是射向敵人,而是『哆哆哆』幾聲釘在了他們周圍的地面上,黑氣蔓延,瞬間形成一個簡易的防護陣法,與三葬的佛光相輔相成,進一步隔絕外部侵擾。

  「老子最討厭這些陰森森的玩意兒!」閻煌低吼,身形如炮彈般衝出佛光護罩,竟是主動迎向了撲來的兩個蛇刃大漢。

  他手握方天畫戟,毫無花哨地硬撼對方詭異的刃光,發出鏘鏘的尖銳碰撞聲,恐怖氣浪四濺,竟以不朽境初期修為,暫時擋住了兩名同為不朽境初期殺手的合擊!也算非常了得!

  呂傾仙純陽氣息沖天,血色手煉也在不斷催動,與從地下不斷湧出、試圖干擾陣腳的怨靈鬼手纏鬥,純陽之力對這些陰物克制明顯,對付這些陰物可以說毫無壓力!

  辰衍則全力催動星盤,點點星光以玄奧的軌跡流轉,試圖解析和干擾這座驛站暗藏的困鎖之陣,減輕陣法對眾人的壓制,同時急促說道:「王兄,那婦人是關鍵,必須拿下她陣法才有鬆動可能!地下怨靈受她驅使,無窮無盡!」

  王騰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未動,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驟然爆發的混亂與殺戮,看著那些被鬼手拖入地縫、發出最後悽厲慘叫的修士,看著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的猙獰面孔,看著櫃檯後婦人冰冷而殘忍的眼神。

  他的古劍,依舊橫在身前。

  就在老頭所化的怪物厲嘯著,化作一道腥風,率先突破外圍干擾,直撲王騰面門,枯爪帶著腥臭烏光抓下的瞬間……

  王騰動了。

  他沒有閃避,也沒有格擋。

  只是手腕極其細微地一振,鏽劍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輕吟,劍身上那斑駁的鏽跡,彷佛活了過來,流淌過一絲極其恐怖的地仙之威……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撲至半空的老頭怪物,臉上猙獰嗜血的表情驟然僵住,他前沖的勢子沒有停止,但那雙探出的枯爪,連同他膨脹的身體,卻如同被無形的利刃從中剖開,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沒有絢爛的光芒爆發,只有一道細微到極致的、彷佛空間本身出現的裂痕,一閃而逝。

  老頭怪物的身軀在王騰身前不足三尺處,悄然分成了兩半,切口光滑如鏡,污濁的血液和內臟尚未噴濺,便連同他那分成兩半的軀體,如同風化的沙雕般,無聲無息地潰散、湮滅,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只有一縷精純卻充滿怨恨的殘魂尖嘯著想要逃逸,結果換來的便是被王騰以雷霆之勢用吞天魔功當場煉化。

  快!

  無法形容的快!

  超出在場所有人理解範疇!

  驛站內,有那麼一剎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老頭可是不朽境後期啊!而這個少年不過化凡境後期罷了!境界差的不是一星半點!這怎麼可能!

  連那些正在拖拽屍體的蒼白鬼手,動作都慢了半拍,兩個拿捏彎刀正與閻煌火拼的大漢,攻勢不由自主地一滯,黑暗中圍攏的身影,也齊刷刷地頓住了腳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聚焦在那個依舊保持著橫劍姿勢、連衣角都未曾拂動的青年身上。

  櫃檯後的美婦人,臉上那萬年不變的僵硬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她的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王騰手中的鏽劍,又看向王騰那雙平靜得近乎漠然的眼眸,一股寒意,從她脊椎骨最深處竄起。

  王騰緩緩抬起眼,目光越過驛站內凝固的殺戮場景,落在婦人臉上,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許。

  「現在……」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的鋒銳:「輪到你了。」

  「你……你究竟是誰?!此劍是誰的劍……怎會帶有地仙餘威?!」美婦人瞳孔震顫,嗓音發緊,她只是不朽境中期,修為尚不及那老頭怪物,此刻怎能不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