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夢霞眼眶微濕,彷佛又觸動了某些可怖而傷痛的記憶,她輕輕點頭,聲音細若遊絲:「我遭人構陷,不僅被廢去修為,還逐出師門,淪落街頭……幸得這樓里的老鴇心善,見我可憐,才收留了我。」
「宗門內鬥,掌門之爭?」王騰一聽便明白了八九分,目光驟然轉冷:「這般手段,分明是要置你於死地,你身為首席大弟子,她竟連半分情面都不顧,非要廢你修為不可?」
「她們誣陷我對男子動情……」李夢霞低聲喃喃:「問心石被人做了手腳,師父因此震怒,信了讒言,她沒有殺我或許……已算留情了吧。」
「留情?」王騰眼中寒光一閃,嘴角扯出譏誚的弧度:「廢你修為,任你自生自滅,這分明是要你生不如死。」說罷,他忽然向瑟縮在旁的李夢霞伸出手。
「你……」李夢霞一怔,以為他與那些尋常男子並無二致,也想輕薄於她,眼中頓時湧上絕望,面色一片灰敗。
她在此處半年,始終守身如玉,未曾逾越,眼前這少年本算她寥寥知己之一,難道終究也……
「胡思亂想什麼。」王騰一把扣住她手腕,不由分說便拽著她向外走去:「跟我走。」
李夢霞尚未回神,只覺一陣恍惚,已被他帶出房門。
下一瞬,王騰將她打橫抱起,一步踏碎虛空,直上雲霄。
他面如寒霜,殺意沖霄而起,聲如金鐵交鳴:「指路,去青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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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想做什麼……」李夢霞被他穩穩托在懷中,蒼白的臉頰微微發燙,先前的陰霾彷佛被這突如其來的溫度驅散,只餘下一團理不清的羞怯與慌亂。
沉默片刻,她還是抬起手,指向了某個方向。
「帶你去殺人。」王騰話音方落,身形已動,一步踏出,千里縮於足下,詭譎身法撕開長空,瞬息消失於天際。
再出現時,二人已立於青霞宗上空。
宗門內外,頓時人影密布,如臨大敵,王騰的殺氣毫不遮掩,洶湧如潮,震懾得方圓百里生靈盡皆膽寒。
李夢霞依偎在少年懷中,望著他冷峻的側臉,心底悄然漾開一股陌生的暖流,是感動,又似某種更柔軟的情緒悄然滋生,她唇角微顫,淚水無聲滑落。
從未想過,這茫茫人世,竟真有一人願為她一怒沖天,討個公道。
只是轉念間,她又想起王騰的修為,從前他似乎只在飛升境左右,可如今的宗主……已突破至半步化凡!
「王騰,事已至此……」李夢霞抬起濕潤的眼眸,憂色滿溢。
「無妨。」王騰打斷她,聲音斬釘截鐵:「你只需看著。」
他的朋友,誰欺侮,誰便需付出代價,今日即便不是李夢霞,換作純陽觀那位殺千刀遭此劫難,他亦會毫不猶豫地仗劍而來。
「何方宵小,敢來青霞宗放肆!」一聲厲喝破空而起,一名老嫗率先踏虛而出,氣息凜然,正是飛升境初期。
「她是青霞宗大長老。」李夢霞低聲說道。
「是你這逆徒!」老嫗一眼認出王騰懷中的少女,見她竟被男子這般擁著,更是怒不可遏:「宗訓明言,不得與男子有染!你當初還口口聲聲喊冤,如今還有何話可說!」
「聒噪。」不等李夢霞開口,王騰抬手一指,一道光束洞穿虛空,徑直沒入老嫗眉心。
噗——
飛升境的大長老,竟連半聲慘叫都未及發出,便神形俱滅,化作飛灰!
「什麼?!」
青霞宗上下頓時駭然失色,飛升境強者,竟被一指抹殺!
「結護宗大陣!」一道清冷女聲響徹雲霄。
隨聲而現的女子肌膚如玉,身姿高挑,看似不過三十,氣息卻已凌駕於絕大多數修士之上,飛升境後期大圓滿,距化凡僅半步之遙。
不必多問,此人定是青霞宗宗主無疑。
唰唰唰——
青碧色的結界瞬間展開,如倒扣的巨碗籠罩全宗。
「是她廢你修為的?」王騰對那結界視若無睹,低頭看向懷中人。
「夢霞。」結界中的女子目光如冰,落在李夢霞身上,聲線里透著深深的失望與寒意:「為師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屢教不改,至今還要欺瞞?」
「師父……你還是不信我。」李夢霞喃喃低語,將臉埋進王騰胸膛,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事到如今,我已無心再辯。」
王騰眸光驟厲,抬手指向那女子:「看著她長大,卻信她不過,你不配為師。」
「死。」
一字落下,寂滅之光悍然爆發,撕裂長空,那護宗結界如薄紙般被輕易洞穿。
轟——!!!
巨響震徹天地,光芒吞沒萬物。
僅僅一瞬,青霞宗上下近萬人,連同那位宗主,盡數化為虛無。
「不必愧疚。」王騰望向懷中神色複雜的女子,聲音沉靜:「她廢你修為、逐你出門時,師徒之情便已了斷,至於其餘弟子,我無心追究誰陷害於你,於我而言,也不重要。」
李夢霞搖了搖頭,淚落不止,卻並非為王騰的殺戮而責怪:「謝謝你,王騰。」
「今後有何打算?」王騰立於雲巔,看著懷中人:「風月之地終非久居之所,你如今修為盡失,獨行艱險,不如隨我回劍門?」
「可是……那位樓主於我有恩。」李夢霞輕聲說道,眼中仍有不舍。
「一枚晶石,足以償恩。」王騰淡淡道,隨即忽地揚起嘴角:「你也聽見了,那晶石贖你都綽綽有餘,說起來,你現在已是我的人。」
『我的人』三字入耳,李夢霞頓時面頰滾燙,不由自主地將臉埋得更深,攥著王騰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不敢看他,良久,才用細若蚊蚋的聲音開口:「既如此……你又何必問我……」
「哈哈。」見她羞怯模樣,王騰一時間玩心大起:「走,我們這就回劍門,準備大婚!」
「可是……」李夢霞忽然抬眸,眼中掠過一絲不安:「你那位正妻……不會生氣麼?」
「不會。」王騰意氣風發,攬緊懷中人:「大丈夫立於天地,此事我做得了主。」
說罷,他身形化作一道疾電,破空而去,直指劍門方向。
長風呼嘯間,還隱隱傳來他哼唱的小調,帶著幾分笑意,幾分瀟灑:「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的開,慢慢地綻放她留給我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