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勾欄聽曲

  茶湯傾注,水汽氤氳,模糊了少女沉靜的眉眼,王騰我見猶憐的心頭驀地一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個世界裡讀過的一句詩: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仙路漫漫,他以為只要足夠強大,便能留住想留的一切,可此刻,面對婉兒那雙清澈見底、卻隱含宿命般坦然的眼睛,那份篤定竟有些動搖。

  「誰說……一定要分別?」王騰放下茶杯,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罕見的認真:「這天地何其廣闊,機緣何其玄妙,沒有特殊體質又如何?古往今來,以凡軀逆天,踏出一條血路,最終與天地同壽者,也並非沒有先例。」

  彭婉兒輕輕搖頭,笑容溫婉依舊:「公子不必安慰我,婉兒有自知之明。能遇見小姐和公子,已是幾世修來的福分,未來的事太過渺遠了,我只想……珍惜眼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𝖙𝖜超省心 】

  樓閣外,月色當空,給廳內投下長長的影子,遠處隱約傳來曹遠良閉關處陣法啟動的嗡鳴,更襯得此處寂靜。

  王騰沉默良久。

  他想說,可以尋來逆天改命的神藥,他想說,可以傳她無上玄功,他想說,未來定能找到兩全之法……但千言萬語涌到嘴邊,看著婉兒那副『這樣就很好』的安然神態,又覺得一切承諾在此時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終究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仙路殘酷,充滿變數,他可以用資源堆砌,可以盡力庇護,卻無法保證一個沒有特殊體質、甚至對修行缺乏強烈欲望的人,一定能走到與他們並肩的終點。

  這種無力感,比面對強敵時更讓他煩悶,他是真想婉兒這丫頭能振作起來,與他們並肩前行。

  「茶要涼了,公子。」彭婉兒輕聲提醒,打破沉默,也彷佛將他從某種沉重的思緒里拉了出來。

  王騰端起微涼的茶,一飲而盡,那點苦澀似乎從舌尖蔓延到了心底。

  「做菜就做菜吧。」他忽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那無盡星空,背影在月色中顯得有些孤直:「不過,修行也不能完全落下,有我為你護道,不要喪氣,他日,定尋一種特殊體質給你,先天肉眼凡胎改不了,那這後天的就由我給你逆天改命!」

  彭婉兒微微一怔,看著他的背影,內心觸動,眼中那抹複雜的光暈再次流轉,最終沉澱為更深的柔和與感激。

  她起身,對著他的背影福了一禮,聲音輕快了幾分:「是,公子,婉兒一定努力。」

  「這才乖嘛!」王騰回過頭,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彷佛剛才的沉重只是錯覺:「行了,我也該去閉關了。」

  「好。」彭婉兒點頭。

  王騰不再多言,轉身朝自己選定的閉關靜室走去,腳步穩健,卻比平時慢了幾分。

  彭婉兒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許久後轉身,開始收拾茶具,動作輕柔而專注,那清澈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悄悄破土,生了根。

  窗外,繁星點亮,青莽峰上,數處閉關之地相繼亮起陣法微光,如星子落入凡塵,各自沉入寂靜而漫長的修行中。

  ……

  時間一點點流逝。

  轉眼又是兩個月過去,王騰在鞏固兩種融合技與四象混沌圖後,已經出關好幾天了。

  這幾日樓閣中只他一人,其餘人仍在閉關,就連婉兒在那夜交談後,也閉門修煉去了,這對王騰而言,倒是個好訊息。

  「閒來無事,不如去勾欄聽曲。」王騰伸了個懶腰,趁著這段清閒,忽生一念,準備下山去燕國最繁華的城鎮走一走。

  ……

  皇城。

  此處雖是凡俗國度,不見大地界那般仙氣縹緲,卻也自有幾分人間繁華。

  高樓連綿,車馬如流,街面上幾乎不見乞兒,百姓神色大多安然,縱使修為低微,日子似乎也過得溫足。

  「看來燕國皇室治理有方。」王騰低語,自問若換作他,未必做得來這些瑣碎政務。

  他隱去修為,衣著尋常,信步於長街之中,此行只為散心,不必張揚,行至一處風月樓前,他駐足片刻。

  「傾仙老婆,為夫只是聽聽曲兒啊,不算出軌。」王騰低喃,乾咳一聲,身為好男人,內心僅稍作掙扎,便坦然邁步而入。

  剛踏入樓中,香氣撲面,一群手執綢扇的女子已簇擁上來。

  「喲!哪兒來的俊俏小公子?選我吧,姐姐定讓你稱心!」

  「選我選我!我又美又便宜!」

  「公子生得這般模樣,怕是頭一回來吧?妾身願分文不取……」

  「你可真狠!」周圍女子紛紛白眼。

  還有一人靜立在一旁,不曾開口,只一眼,王騰便認出了她。

  而她與少年目光相觸的剎那,迅速低下頭去,似在迴避,又似在遮掩。

  「就她吧。」王騰並未喚出她的名字,只指了指那人,轉向老鴇取出一枚晶石:「這是酬勞。」

  晶石雖非角域通貨,但其價值人所共知,稍有見識者,即便不是修士,也明白此物珍貴。

  老鴇瞪大雙眼,愣了一瞬,隨即連連躬身,喜難自禁:「好、好!公子想怎樣都行!這都夠為她贖身了!」

  最後一句出口,周遭女子皆露羨色。

  「妹妹真是好福氣!」

  「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願為你贖身……」

  「唉,我的那位良人,不知何時才來。」

  她們嘴上說著恭維祝賀的話,眼中妒意卻掩藏不住。

  王騰未再多看,牽起那故人之手,選了頂樓一間華室,先行入內。

  女子在門外躊躇片刻,終是低著頭,忐忑跟了進去。

  「說說吧。」王騰合上門,望向眼前妝艷衣濃、卻掩不住舊日模樣的女子,徑直問道:「究竟怎麼回事?你為何會在此處?」

  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青霞宗首徒、曾與王騰在無歸之森結緣過的紅顏知己,李夢霞。

  「王騰,我……」沉寂片刻,她沒有了往日的俊美豪氣,終於抬起臉,眼眶微紅,唇齒輕顫,似有萬千難言之痛,哽咽在喉。

  王騰凝目注視,眉頭漸漸鎖緊,立刻察覺到李夢霞的異樣,此刻竟感知不到她身上有半分修為流轉,分明是內海破碎、修為盡廢!

  頓時一股無名怒火陡然竄起,他心疼的沉聲問道:「是誰做的?青霞宗出了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