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等你等成瞭望夫石!
這是挑釁來的。
崔靜和更是沒了好臉色,不由斜睨了陸子野一眼:「哦?你什麼時候去工部當差了?」
陸子野微微挺起胸膛,淡淡笑道:「老太太您忘了,我是靖歷十九年的舉人,去年國子監學有所成,已經通過了吏部銓選,謀一個工部的差事並不奇怪。」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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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靜和若有所思,淡淡地點頭:「那你說吧,你打算怎麼做?」
陸子野拱了拱手:「光天化日聊這些總歸有些不太好,您不打算讓我進去坐坐麼?」
崔靜和花白的眉尾揚了揚,並沒有急著說話,只是看向一旁的裴時鳶,見對方目光之中滿是憂心,這才淡淡說道:「那便一起吃個晚飯吧!」
陸子野臉上頓時浮現出了笑容,沖裴時鳶做了一個揖:「既然如此,嫂嫂,叨擾了!」
說罷。
大踏步上了船。
待到在大廳落座,裴時鳶便開口問道:「若天工礦不能按時送達,朝廷待如何處置?」
陸子野嘴角微揚:「千帆會已經簽下軍令狀,若是完不成,自然是按軍令狀追責了。」
裴時鳶皺眉道:「今天天氣惡劣,又怎能一概而論。
陸子野的笑聲略帶譏嘲:「嫂嫂,我只是工部都水清吏司的一個小主事,這個問題你問我沒用。」
「哦————」
崔靜和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你只是一個九品主事啊,方才我聽你要幫無尤平事,還以為你是一個大官呢!」
陸子野的笑容頓時僵在了臉上。
沒想到還有當長輩的主動開腔嗆小輩這種事。
裴時鳶目光微冷:「既然你做不了主,那我便不多問了。」
「嫂嫂!」
陸子野趕緊說道:「無尤才剛剛當巡檢沒多久,就請了長假插手其他衙門的事情,已有瀆職之嫌。而且還放出狂言要幫朱凌樾擔責,朝廷不會放任不管的。」
裴時鳶冷笑一聲:「哦?朝廷準備怎麼罰他?殺頭麼?」
陸子野:「————」
當然不會殺頭。
他這麼說只是嚇唬一下。
畢竟陸無尤請的假,是鄭守按流程批過的。
狂言不狂言的,也沒有簽過文書。
而且以陸無尤的身份,朝廷只盼他趕緊把底牌交出來,怎麼可能無端給出太嚴重的處罰?
眼見裴時鳶要走。
他趕緊說道:「我的確有救朱凌樾的辦法!」
裴時鳶心頭一跳,頓時停住了腳步:「你說!」
陸子野淡淡一笑:「箇中玄機甚是複雜,還牽扯千帆會與瑛國府,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不如嫂嫂給我安排一個房間,咱們兩個細細商量?」
細細商量?
裴時鳶自是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眼底頓時流露出一絲厭惡。
崔靜和更是直接變了臉色,這可是長在我心尖尖上的孫媳婦,你這混帳也想當面挖牆腳了?
她右手一翻,直接捲起一陣掌風朝陸子野襲去。
陸子野面色一變,連忙架起雙臂格擋,卻還是被掌風掀得失去重心,跟蹌後退了好幾步,撲通一聲坐在地上。
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老太太,您這是幹什麼?」
「哼!」
崔靜和一點都沒有給他好臉色:「幹什麼?都欺負到我孫媳婦頭上了,還問我這個老婆子幹什麼?也就看你是陸鎮北的曾孫,不然你以為你還有命跟我說話?」
陸子野有點不敢直視老太太的眼睛,只是盯著裴時鳶:「嫂嫂!那朱凌樾可是你的叔父,你————」
「滾!」
「你————」
「需要我送你麼?」
裴時鳶鏗的一聲拔出腰間軟劍。
陸子野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殺意,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飛快站起身來,驚怒交加地瞪著她:「好,好好好!我等著你過來求我!」
說完。
直接甩袖離去。
裴時鳶緊緊攥著劍柄,胸口不停起伏。
嫁到陸家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被人這般言語褻瀆。
崔靜和余怒未消:「陸鎮北這個老王八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教的都是什麼貨色!」
裴時鳶無力坐下:「奶奶,沒事,以後再找他算帳。」
「不過時鳶。」
崔靜和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這混帳敢說出這句話,恐怕並非空穴來風,他背後還不知站的什麼人,若他真有辦法————」
裴時鳶輕吐一口氣:「他背後之人敢放出這種承諾,肯定是奔著船行來的,只有拿捏住我和朱叔父,才能最大程度掌控船行。
陸子野只是一個傳話的,結果如何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任務時限在即,我何必急於一時。」
「假如,我是說假如————」
崔靜和沉聲道:「假如無尤真沒能把貨按時送回來,你又當作何選擇。」
裴時鳶沉默了。
這些天她出招很多,的確把千帆會弄得人心惶惶。
如此下去,千帆會散掉,被人分而食之是遲早的事情。
自己作為船行前東家的唯一血脈,當然會有一些優勢。
可這點優勢還差得遠。
總會有人想尋求更大的靠山。
到時船行姓什麼,誰都不敢打包票。
而且————朱凌的命。
她咬了咬牙:「奶奶,若我說,如果無尤真的回不來,我會讓出船行全部利益,換朱叔父保住命,您會怪我麼?」
崔靜和沒有回答,而是問道:「那你呢?」
裴時鳶自嘲一笑:「願賭服輸,沒有船行,瑛國府便不再有我的容身之地,當了幾年闊太太,我倒也不算虧。
到時候,我可能會找一個江邊的村落,造幾條船,渡人為生。」
「那倒是也有幾分滋味。」
崔靜和笑了笑,伸出手示意她扶自己起來:「走吧!帶你去一個地方。」
裴時鳶有些奇怪:「去哪裡?」
「跟我來就知道了!」
崔靜和朝樓上吆喝了一聲:「憐兒,陪奶奶出去逛逛,別一天到晚抱住你那破書。」
「哎!來了!」
陸憐應了一聲,沒多久就抱著一沓書冊「噔噔噔」地跑下樓梯,乖巧地攙住崔靜和的另一條胳膊:「走吧,奶奶!」
崔靜和寵溺一笑:「你這丫頭,準備換個地方看書?」
陸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一刻鐘後。
馬車停在了碼頭不遠處的客棧。
裴時鳶掀開車簾,看到外面的景色之後愣了一下:「奶奶,這是————」
崔靜和笑了笑:「以前陸家就有一個特別喜歡吹牛的孩子。」
「誰啊?」
「她經常跟我說一些很誇張的事情,故意讓我不信,然後她就會跟我說,娘!要不咱們打個賭,要是我能做到,您就把我許願冊上的東西都買回來」。」
崔靜和的神情愈發柔和:「我對她說好,然後她的許願冊換了一個又一個,每一行後面都打了鉤。
後來啊,她生了一個兒子,她兒子跟她一樣喜歡吹牛。
不過她兒子沒有許願冊,卻被人稱作許願池裡的活王八。
「7
「撲哧!」
裴時鳶啞然失笑,明明樂得要命,眼眶卻一陣陣發熱。
崔靜和抬頭望了一眼,指著一個房間說道:「那間上房視線很好,咱們今晚就住在這裡,只要有船過來,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嗯!」
裴時鳶重重點頭。
於是跟陸憐一左一右,攙著老太太上了樓。
卻不曾想,剛剛開門,還沒來得及進去,就看到隔壁房有人推門而出。
殷詩抱著裴震的胳膊,百般哀求:「夫君!我求你了,那個記號不會有錯的,一定是時蘿在向我們求助,你就出手救救我們的女————」
她的話戛然而止,看著裴時鳶三人,眼角抽了又抽。
裴震臉也僵了一下,可看了看一旁的崔靜和,還是壓下了火氣,老老實實沖崔靜和行了一個禮:「老夫人身體安康!」
「嗯!」
崔靜和微微點頭,不管怎麼樣陸裴兩家都是親家關係,人家主動打招呼,倒也不必如此苛責。
結果。
裴震轉頭就訓斥道:「時鳶!今天這麼大的風,你怎麼還帶著老太太亂跑,真是一點都不懂事?」
這句話像是在批評裴時鳶。
言語間卻是藏不住的報復快感。
大風!
我就不信,這種情況下陸無尤還能回來!
崔靜和臉一下就垮了下來:「裴會長,時鳶入了我陸家的門,就是我陸家的人。她身為瑛國府少夫人,可不是誰想訓斥,就能訓斥幾句的。」
裴震笑了笑:「那是裴某失言,還請老夫人莫要見怪,我還有別的事情,就先告辭了」」
。
說完微微頷首,就帶著殷詩一起離開了。
裴時鳶吁了口氣:「謝謝奶奶!」
「哪裡的話!」
崔靜和看了一眼裴震夫婦的背影,便帶著兩個後輩進了房間。
今晚————可太熱鬧了。
等著看陸無尤笑話的可不在少數。
甚至都不是看陸無尤笑話。
大家只是關注千帆會的未來究竟何去何從。
這個碼頭周圍,不知道長了多少雙眼睛。
甚至都不用周圍。
就在河岸上,就有一些很多圍觀的人。
雖然他們換了衣服,但看體態特點,一眼就能看出是經常搖櫓划船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千帆會的人。
進了房間,她第一時間打開了窗子,在窗欞上按陣法順序貼上幾枚玉片,防止外面的風灌進來。
她輕輕拍了拍裴時鳶的後背:「安心等著吧,那個愛吹牛的小子會回來的!」
「嗯!」
裴時鳶攥著衣襟,目光落在河面上,再也沒有離開。
碼頭旁。
工部載貨的馬車排成排靜靜等候。
天工礦石孔隙極多,同樣的重量,體積往往比其他礦石大一圈。
而且也正因為孔隙多,失效速度也比其他貴重礦石快,所以對運輸速度要求極高。
「陸主事!」
小吏小聲提醒道:「天工礦非同小可,要不要把河邊的人趕走?」
陸子野不屑地哼了一聲:「怎麼?你擔心他們搶朝廷的貨?」
「那倒沒有!」
小吏有些尷尬,且不說朝廷的貨沒人敢劫,就算真的有人劫了,也不可能將天工礦裡面的有效成分提煉出來。
陸子野輕笑一聲:「讓他們看著吧,我也想看看,陸少夫人費盡心機主導的大戲,究竟會以什麼方式落幕。」
說罷。
他轉頭看了一眼,正是瑛國府三人居住的上房的方向。
雖然隔得很遠,讓他看不清倚窗眺望之人的面容。
但他知道,那人一定心急如焚。
想到這裡。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揚起:「安心等著就行,待千帆會的船靠岸,第一時間把朱凌樾押入死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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