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儒士顧北

  絕望。

  這是真真正正的絕望。

  玄音宗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就這樣在他面前被硬生生地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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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鑠的肩膀瞬間垮塌下去,脊背彎成了一張失去彈性的舊弓。

  老者雙手撐著地,十根手指因為過度用力,指甲深深嵌進雪狐皮的絨毛里。

  蘇清離停止了擦拭銀色短刃的動作。

  赤紅錦袍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腕。

  蘇清離看了一眼癱倒在地的陳鑠,又將視線轉向林七安。

  桃花眼裡沒有任何憐憫。

  殺手出身的蘇清離,見過太多比這更悽慘的場面。

  在這星海大陸,弱肉強食是唯一的真理。

  幻夢幽蓮能夠幫助蘇清離將《天狐幻界》更推進一步,甚至衝擊四品後期。

  這種級別的天材地寶,怎麼可能因為一個二流宗門老頭子的幾滴眼淚就拱手讓人。

  陸知游靠在琉璃窗旁,手裡的紫金酒葫蘆被他拋起來,又穩穩接住。

  「老頭,買賣不成仁義在,這赤陽城裡每天死的人多了去了。「

  」你也別跪著了,回去給你們宗主準備後事吧。」

  陸知遊說話向來不留情面,古銅色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

  陳鑠聽著陸知游的話,眼裡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黯淡。

  陳鑠沒有起身,只是將腦袋深深地埋在雙臂之間。

  幾滴渾濁的眼淚砸在白色的絨毛上。

  「晚輩……明白了。」

  陳鑠的聲音細若遊絲,透著一股心死如灰的寂寥。

  老者雙手撐地,極其緩慢地將身子挪動,準備站起來。

  就在陳鑠的膝蓋剛剛離開地面的那一刻。

  林七安的手指在溫玉桌面上敲了一下。

  噠。

  聲音不大,卻讓陳鑠的動作僵在了半空。

  「幻夢幽蓮不能給你。」

  林七安靠在紫檀木大椅上,視線落在陳鑠那張毫無生氣的臉上。

  「不過,看在這本聖品功法的份上。「

  」我可以讓我的一位朋友,去玄音宗幫你們鎮守百年。」

  陳鑠僵在半空的身子猛地頓住。

  老者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不解與茫然。

  「朋友……鎮守百年?」

  陳鑠咀嚼著這幾個字,完全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林七安沒有理會陳鑠的疑惑。

  林七安的視線掃過包廂里的陳設。

  讓朋友鎮守玄音宗,自然不是真的叫蘇清離或者陸知游去。

  林七安心裡盤算得很清楚。

  自己手裡,剛好有一具完美契合這個任務的「軀體」。

  【上古黃巾力士傀儡(系統改良版)】。

  這具傀儡的肉身強度堪比地階下品靈兵。

  更關鍵的是,林七安之前消耗了五十多萬刺殺點。

  將天階中品秘術《攝魂奪魄千幻身》提升到了圓滿境界。

  圓滿境界的千幻身,凝聚出了一顆金色的神魂之種。

  神魂之種植入黃巾力士傀儡後,這具傀儡就變成了一具擁有獨立視角的實體分身。

  這具分身,保留了本體極大部分的戰鬥意識。

  在之前對戰烈陽金雕時,分身展現出了徒手撕裂妖將雙翼的純粹暴力,戰力已經穩穩踏入半步三品的門檻。

  對於林七安而言,這具分身不僅是殺伐重器,更是最大的底牌。

  《攝魂奪魄千幻身》的圓滿特性叫做【命魂雙生】。

  本體與分身互為備份。

  只要分身還在,哪怕本體神魂俱滅,也能借著分身重新復活。

  把這樣一個至關重要的「復活點」,帶在身邊四處亂跑,顯然不符合林七安一貫的穩健作風。

  必須找一個絕對安全,又不會引起外界過度關注的地方藏起來。

  玄音宗,簡直是天然的絕佳地點。

  地處赤陽城以北三千里外的玄音山脈,位置偏僻。

  門內都是一群修煉音律的樂師,實力最強的宗主也不過四品初期。

  把分身放在玄音宗。

  一來可以震懾風雷谷那些武者,保住玄音宗三千弟子的性命,算是全了這本聖品功法的交易。

  二來,分身在玄音宗後山隨隨便便挖個洞府閉關,根本沒人敢去打擾。

  陳鑠跪在地上,喉結上下滾動。

  「林前輩……晚輩斗膽。」

  陳鑠緩慢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布滿了血絲。

  老者的目光沒有去看桌面上那本翻卷的獸皮古籍,而是直直地看向林七安。

  「風雷谷那些賊子,行事狠辣,谷主更是早早踏入了四品大宗師之境。「

  陳鑠咽下一口唾沫,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

  「玄音宗如今風雨飄搖,宗主神魂受損,難以禦敵。不知前輩這位朋友……實力如何?」

  陳鑠問出這句話時,整個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月白色的長袍黏在背上,顯得極其狼狽。

  陳鑠很清楚,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但若是林七安隨便派個五品宗師過去,對於風雷谷的虎狼之師而言,根本起不到任何震懾作用。

  玄音宗依舊難逃滅門之厄。

  陸知游坐在琉璃窗前,聽到陳鑠的問話,把玩著紫金酒葫蘆的手停了下來。

  古銅色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陸知游斜著眼睛看向陳鑠。

  「老頭,你膽子倒是不小。林兄既然開口說要保你們百年,難不成還會拿個廢物去敷衍你?」

  陸知游的聲音帶著一股子酒氣,在包廂里迴蕩。

  蘇清離靠在左側的椅子上,赤紅錦袍的袖口滑落至手肘。

  女子將銀色短刃收回袖中,桃花眼裡透出一絲冷意。

  阿瑩縮在角落裡,水綠色的襦裙被壓得平整,女孩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林七安坐在紫檀木大椅上,右手食指在溫玉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噠。噠。

  「你問得也有道理。」

  林七安語調平緩,沒有因為陳鑠的冒犯而動怒。

  「既然是做交易,總得讓你看看貨色。」

  林七安靠在椅背上,視線越過陳鑠,落在包廂角落那片幽暗的陰影里。

  眉心處那道極淡的月牙狀淺白色印記,在這一刻發出極其微弱的閃爍。

  林七安的識海深處,金色的神魂之種輕輕跳動。

  修羅龍象界。

  位於林七安丹田深處的命界,此刻正在發生某種細微的變化。

  在距離包廂數里之外的一處僻靜小巷裡。

  虛空突然泛起一陣極其輕微的水波紋路。

  這道紋路極其隱蔽,沒有任何聲響,也沒有引起任何天地元氣的暴動。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修羅龍象界的壁壘被林七安強行裂開一道極其微小的口子。

  一隻腳從那道虛空裂隙中邁了出來。

  腳上穿著一雙被雨水浸透的青面白底布靴。

  靴子踩在小巷青石板上的積水裡,卻沒有發出任何踩踏水花的聲音。

  來人走出裂隙。

  身後的虛空水波瞬間平息,恢復如初。

  來人抬起手,撐開一把半舊的油紙傘。

  傘骨是用上好的紫竹削制而成,傘面上畫著一叢潑墨蘭花。

  這人順著小巷,朝著金鼎閣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極其穩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