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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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響亮的噴嚏聲打破了小院午後的寧靜,震得那棵半禿的老槐樹又落下幾片枯葉。
林七安揉了揉有些發癢的鼻尖,這感覺來得莫名其妙。
到了他這個境界,寒暑不侵,百病不生,這種凡人才有的生理反應簡直比看見母豬上樹還稀奇。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目光在空蕩蕩的院牆和趴在石桌上呼呼大睡的橘貓身上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對面那個正把玩著銀色短刃的女人身上。
一襲紅衣勝火,銀面遮顏,那雙露在外面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我說……」林七安吸了吸鼻子,眼神往她身上撇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懷疑,「該不會是你在心裡偷偷罵我吧?」
蘇清離手中的銀刃在指尖靈巧地轉了個圈,刀鋒折射出的寒光晃過林七安的眼睛。
她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撐在石桌上,那姿態像極了一隻慵懶的狐狸。
「想什麼呢,小男人。」
她的聲音帶著幾分特有的磁性與戲謔,尾音微微上挑,「姐姐若是想你,直接把你綁回房裡便是,何須在心裡念叨?」
林七安撇了撇嘴,沒接這茬。這女人的嘴皮子功夫向來和她的刀一樣利索,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純屬自討沒趣。
他收回思緒,不再理會外界的動靜,心神一沉,直接鑽入了體內的命界之中。
灰白色的修羅界內,黃泉大河依舊奔騰咆哮,那柄橫亘在天地間的灰白巨劍散發著凜冽的肅殺之氣。而在巨劍下方的河灘上,一具殘破不堪的青銅軀體正盤膝而坐。
是分身顧北。
此時的顧北看起來簡直慘不忍睹,那身號稱能硬抗地階靈兵的青銅肌膚。
此刻大半都呈現出一種焦黑的琉璃狀。
左臂雖然已經長了出來,但新生的金屬肌肉還透著一股子脆弱的嫩粉色。
胸口那個大洞雖然癒合了,但周圍的符文依舊黯淡無光。
最麻煩的是,在那具軀體的經絡深處,有一縷縷金色的火焰在頑強地跳動。
金烏真火。
這玩意兒就像是附骨之疽,帶著三品妖皇特有的法則之力,不斷地侵蝕著分身的生機。
若非這修羅界是林七安的主場,有黃泉之水日夜沖刷鎮壓,恐怕這具分身早就被燒成一堆廢銅爛鐵了。
「真夠霸道的。」
林七安的神意化身站在顧北面前,伸手在那焦黑的傷口上按了一下。
滋滋滋。
一股鑽心的灼燒感順著神意傳了回來。
他自身的「修羅萬象造化經」雖然恢復力驚人,但那是針對肉身的。
這分身畢竟是傀儡之軀,核心受損,光靠自己慢慢養,沒個三年五載根本別想恢復巔峰。
不過有自己的命界輔助鎮壓,應是五日時間足夠恢復了。
……
五日時光,在修行者的眼中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拒北城外的那輪金色大日依舊懸著。
只不過那種劍拔弩張的氣氛稍微淡了一些,雙方似乎都在積蓄力量,等待著下一次的雷霆一擊。
小院內。
林七安盤坐在老槐樹下,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點,就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成了。」
丹田內,修羅界中。
原本盤膝而坐的顧北豁然起身。
咔咔咔。
全身骨骼發出一陣密集的爆鳴聲,如同炒豆子一般。
那具青銅身軀此刻已經完全恢復如初,甚至因為經受了金烏真火的淬鍊。
體表的金屬光澤變得更加深邃,隱隱透著一股暗金色的質感。
一股比之前更加凝練、兇悍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震得腳下的黃泉大河都激起了千層浪。
「半步三品……更穩了。」
林七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吱呀——
院門被推開。
蘇清離走了進來。
今天的她並沒有穿那身便於戰鬥的黑色勁裝,而是換上了一襲火紅色的長裙。
那裙擺極大,隨著她的走動如同一朵盛開的紅蓮,在灰撲撲的小院裡顯得格外扎眼。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頭上的那支髮簪。
通體由「暖陽血玉」雕琢而成,頂端是一隻栩栩如生的小狐狸。
那是林七安之前在落日山脈送給她的,此刻斜插在那如瀑的黑髮間,流光溢彩。
襯得她那截修長的脖頸愈發白皙欺霜。
她手裡端著一個黑漆木的托盤,上面放著幾碟精緻的小菜,還有一鍋正冒著熱氣的湯羹。
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小院。
不是那種靈丹妙藥的藥香,而是純粹的、充滿了人間煙火氣的飯菜香味。
「醒了?」
蘇清離走到石桌旁,將托盤放下。
動作熟練得像是個操持家務的小媳婦,完全看不出半點閻羅殿銀狐的殺伐氣。
「剛好,嘗嘗我的手藝。」
她盛了一碗湯,推到林七安面前。
湯色奶白,裡面浮著幾顆紅潤的枸杞和幾片晶瑩的魚片,看起來就讓人食指大動。
林七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做的?」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早已辟穀,吞吐天地元氣便是最好的補給。
吃飯這種事,更多是為了滿足口腹之慾,或者是為了某種情懷。
但讓一個頂尖殺手下廚,這畫面怎麼看怎麼違和。
「怎麼?怕我下毒?」
蘇清離在他對面坐下,紅裙鋪散在石凳上。
她單手托腮,面具後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放心,這湯里沒放斷腸草,也沒放鶴頂紅。「
」就是幾條從拒北河裡抓來的雪魚,加上幾味安神的藥材。」